
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 李静宜
美加墨世界杯,进球盛宴自然是最大看点之一。小组赛第3轮首个比赛日刚刚结束,尚有9组枕戈待旦,而前54场的总进球数已飙升至令人咋舌的161球,场均2.98球,打破赛事小组赛阶段的历史进球纪录——2014年巴西世界杯,32队于48战轰入136球。其中远射20粒,两倍于2022年卡塔尔小组赛阶段总和。当然,这离不开赛事扩军的推波助澜。除此之外,多位退役名“门”一致质疑:官方用球“三重浪”的设计,是不是令诸位顶尖国门更难发挥真实水平,无可避免地被这股进球巨浪席卷,甚至吞噬?

除去进球浪潮,我们也多次见证门将的英雄表现。佛得角老兵沃齐尼亚扑得欧洲冠军西班牙怀疑人生;库拉索门神鲁姆15扑骁勇追平纪录,确保球队在世界杯的第1个积分安稳落袋;贝兰万德再以肉身筑墙,伊朗得以在赛场内外皆不利的情况下,0比0逼平比利时。与之相对,英格兰的欧洲杯“双亚”功臣皮克福德,以及塞内加尔的非洲冠军英雄(请暂时忘记那场充满争议的决赛)爱德华·门迪,都有过触球却无力阻挡的情况。拥有绿茵神圣姓氏的卢卡·齐达内更是两度以这种方式丢球,一次是面对梅西的世界波,一次则是对阵约旦,这也成为批评者指责齐祖长子基本功不足的口实。伊拉克门将艾哈迈德·巴西勒同样未能处理好姆巴佩的一记远射。
现在BBC担任评论员的前三狮国门乔·哈特不禁疑窦丛生:“本届世界杯上,我多次见证类似进球,皮球肯定脱不了干系。”将矛头指向“三重浪”的也不止他一人,同胞保罗·罗宾逊直接表示:“比赛用球几次表现均与预想不符,我感觉皮球来到门将面前的速度,要快于球员起脚瞬间的预感。”罗宾逊所说的“表现”,在赞助商阿迪达斯的官方定义中,叫做‘空气动力学表现’。这些前任门将的疑惑基于直觉,出自整个生涯都在试图将皮球拦在门外的顶尖从业者的本能反应。如果有人怀疑他们缺乏亲身实践,那么亲自感受过“三重浪”威力的卡斯珀·舒梅切尔的反馈,则证实了一众前辈的猜测。
阿迪达斯在2025年10月发布该球后,小舒梅切尔就用它进行了训练,不过丹麦在附加赛决赛不敌捷克,无缘世界杯,小舒梅切尔也因重伤被迫退役,并追随在话筒前风生水起的传奇父亲,投身媒体行业。或许此刻,没有人比小舒梅切尔更能毫无顾忌地深入解读不同足球之间的“显著区别”,“这款球的特点在于,它由四块面板拼接而成,没有缝线,完全由热粘合连接。再加上不同的天气条件、空气密度等因素,球在空中的阻力更小,这意味着它的旋转更少,同时速度会快上一瞬,在我看来,我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况。有几次门将无比接近扑球成功,比如皮克福德对克罗地亚的第一粒丢球,还有卢卡·齐达内对梅西,以及门迪面对姆巴佩那次。这款球的特点在于,我们希望看到进球,于是他们为此而制造了这粒皮球。”
不只暂时两倍于卡塔尔3轮战罢的小组赛禁区外进球数,美加墨因失误而导致的进球数也在上升,目前已达11粒,超过过去7届世界杯任一小组赛阶段的总数。哈特不禁反问:“顶级赛事中,你见过几次门将碰到皮球反而失手的情况?极少。因为他们水平足够高,一旦触球,通常能将球挡出门框范围。但我注意到,本届赛事,门将经常能碰到高于肩部的球,却根本无法扑出,这肯定有问题。”
为研发“三重浪”,阿迪称其用时3年半,并进行了约300次实验室测试。设计师们还在17座主办城市中的7座进行过实地测试,以确保这款世界杯用球“在各种条件下都能有出色表现”。四片式结构为世界杯用球史最少的面板数量,“多层纹理与加深缝线经精密配置,提升飞行稳定性,确保足球在空中飞行时维持一致的气动阻力;浮雕亦提升盘带与射门时的触球摩擦,即使在湿滑环境亦能保持表现。”
前述广告话语华丽却晦涩,说白了,“三重浪”的飞行表现较之从前用球更加稳定,速度也有明显提升,起码在门将眼中足够明显。为表严谨,在此加注科学依据。日前,韩国、美国与日本研究人员在SCI期刊《应用科学》联合发表对于“三重浪”的空气动力学研究,风洞实验结果显示:对比此前4届世界杯官方用球,“三重浪”的临界速度最低,为11.9米/秒,最高则是被称为“史上最烂”的“普天同庆”(2010),达到21.9-26.9米/秒,另外3款在14至18米/秒之间。临界速度指球体阻力系数发生明显变化的速度区间,球速一旦超过这一阈值,飞行轨迹、飞行距离与加速度等表现都可能出现明显变化。临界速度越低,意味着球体边界层会更早转入湍流状态。而“三重浪”在常见定位球速度区间的阻力系数更为稳定,与落点神鬼莫测的“普天同庆”形成鲜明对比。
但是,研究指出:“三重浪”在湍流区间的阻力系数数值本身,略高于2014-2022间的三款球,多数速度条件下,其飞行距离较往届用球略短。因此,“球员在长传或远射时,可能会感觉落点较预期提前数米。”当然,这次实验对象为无旋转球,也未纳入温度、湿度、气压等环境因素,无法还原实战射门与传球的皮球飞行表现。
但研究足以印证哈特等人的看法,美加墨用球的速度提升,对诸“墙”亦有影响。一些人能够快速适应,另一些则不然,不过,哈特强调:当射门不是明显的弧线球时,相当数量的门将都在判断时机与飞行轨迹时陷入挣扎。小舒梅切尔赞同:“它并没有明显飘动,但射门后的速度变化略有不同。差别很小,但足以产生影响。门将位置本就是毫厘之间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