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斗牛士的舞步，好莱坞的欢呼

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沈天浩发自洛杉矶

在“梦想之城”欣赏无数人梦想拥有的天赋，在世界娱乐之都迎来足坛最具娱乐性的球员，很难拒绝这种诱惑。我在西班牙对阵奥地利的比赛前一天抵达洛杉矶，第一印象：它比想象中的更粗粝、更散装。人们想象中的洛杉矶形象，其实是66号公路尽头、马里布海滩和比弗利山庄——它们无一例外，都不在洛杉矶市区。不同于美国东海岸结构紧凑的纽约、费城和波士顿，洛杉矶人似乎更喜欢在城市的延展区，兴建规模巨大的文化建筑和娱乐设施。举办本届世界杯的洛杉矶体育场，就是其中典例。

洛杉矶体育场的造价，据报道在50-55亿美元之间，这让它成为全球最昂贵的体育场馆。其外观最鲜明的标识，是一个巨大的顶棚，由超过300块面板组成，内部还嵌有27000个LED灯珠。这里距离洛杉矶国际机场非常近，因此如果你在晚上飞抵洛杉矶，还可以看到顶棚上呈现出的各种画面。本场赛前，球迷们在体育场外的广场上聚集，一边聊天，一边看着不远处飞机的起起落落。

在洛杉矶，足球开始说西班牙语。由于加州南部的拉美裔移民人口众多，且对于足球的热情整体远高于其他群体，洛杉矶的各种餐厅酒吧在播放世界杯比赛时，往往使用的是西语频道。亚马尔的面孔，赛前屡次出现在洛杉矶体育场标志性的360度环绕屏幕上，每一次都伴随着巨大的欢呼声。随着主裁吹响开场哨，巴萨天才也开启了他的表演，即便对手主帅朗尼克在赛前发布会上就已表示，限制住亚马尔才是球队争取晋级机会的关键，而他也为此进行了针对性的部署：经验丰富的莱默，出现在对位亚马尔的左后卫位置上。

亚马尔和全队，在上半场的进攻一度稍显滞涩。他们真正找到感觉，是在上半场的补水时间过后。“人们疯狂地跳舞……维也纳的女士们，尤其以优雅的舞姿和永不厌倦的华尔兹舞步而闻名。”18世纪末一本描述维也纳城市生活的书里，留下了这样的句子。华尔兹起源于奥地利，但这一次，西班牙球员们在奥地利人的面前跳起了旋转舞：第28分钟，亚马尔在两人包夹下闪转腾挪，将球及时送给佩德里，后者再传球给禁区内的奥尔莫。西班牙10号瞬时上演绝妙转身，随后尝试射门被对手抢先解围。

西班牙也正是利用这次角球机会完成破门，进球的是后点的库库雷利亚，可主裁认定库巴西此前在禁区内对施拉格有犯规，将进球吹掉（不少人对这一判罚抱有疑问）。没关系，此时局面已经完全处于西班牙队的掌控中，而进球也没有让观众们等太久，主角还是熟悉的那几位。第36分钟，佩德里一脚直塞，库库雷利亚领球横敲，禁区内的奥亚萨瓦尔精巧低射，门前的施拉格这次毫无办法。此后，门柱挡住了巴埃纳的任意球，施拉格面对亚马尔做出扑救，避免了比分在半场结束前被扩大。

奥地利人尝试尽其所能地限制亚马尔，但西班牙队依然在边路成功构筑了大量攻势。库库雷利亚，这位仅次于亚马尔的第二号边路强点、“斗牛士”队内最可靠的持球者之一，在下半场开局阶段策动了西班牙的第二球：在与波施的缠斗中，库库雷利亚将球分到左边路，巴埃纳的传中找到佩德罗·波罗的头顶。进攻倾向极强的西班牙右后卫，就此收获了国家队首球。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身高只有1.73米，波罗的头球技术相当了得，过去两个赛季的英超联赛里，他都以此方式完成过破门。

本届世界杯每场比赛开场前，都会安排两队球迷的“斗法”活动，现场主持人号召球迷们大声欢呼，看看哪一方阵营能够达到更高的分贝数。洛杉矶体育场的分贝几乎创下新纪录，在比赛第85分钟：亚马尔的射门眼看就要入网，却被阿拉巴在门线前奋勇挡下。奥地利队长最终无法阻止球队的惨败：第88分钟，库库雷利亚送出斜塞，此时已经疾速插上的奥亚萨瓦尔，早就机敏地找到奥地利防区的空隙。他轻松领球，随后单刀破门，打入个人在本届世界杯的第4球，在射手榜上仅次于梅西、姆巴佩、哈兰德和凯恩。西班牙球迷们的记忆，此刻被带回两年前的柏林：欧洲杯决赛的那记致胜球，恰来自此二人的连线。

“世界上没有任何球员，能够拥有奥亚萨瓦尔对比赛的这种影响力。”不到两周前，西班牙队在小组次轮大胜沙特后，主帅德拉富恩特这样评价道。在此之前的采访中，老帅也多次表达过奥亚萨瓦尔是个被低估的球员，绝对配得上来自外界的更多认可。奥亚萨瓦尔风格独特，在场上聪明而高效，已经在最近17场国家队比赛中打入了17球。因十字韧带重伤错过了2022年世界杯后，这位29岁的前锋希望在自己的第一届世界杯之旅中，释放出全部能量。

西班牙上一位在世界杯上如此高效的前锋，大概还是2010年的大卫·比利亚。和“葫芦娃”一样，奥亚萨瓦尔来自西班牙北部，在踏上世界杯之旅前并无豪门履历。他们都有着内敛的性格和极佳的射术，总能在局部对抗中做出最好的技术选择。在南非，博斯克的球队最终夺冠，靠的是淘汰赛的4个1比0；在北美，乌奈·西蒙不声不响地打破了一个重量级的纪录，他超越意大利门神曾加（517分钟），以519分钟成为世界杯历史上零封最久的门将。当然，世界杯扩军后，对手的强度也发生了变化：状态不佳的乌拉圭和奥地利，实力有限的沙特和佛得角，都没办法给西班牙带来太多挑战。

即便如此，西班牙队还是凭借这场大胜，赢得了来自外界的信心。朗尼克赛后表示，西班牙是他眼中的“最大热门”，而类似的表态也来自法国队此前的对手主帅口中。看起来，进攻多点开花、控制力依然强大的西班牙，还是这一半区最有希望与法国掰手腕的球队。奥亚萨瓦尔和库库雷利亚，分别有两粒进球和两次助攻，然而全场最佳球员的奖项依然归属亚马尔，伴随着全场的欢呼声。巴萨天才的价值毋庸置疑，伤愈复出后也踢得越来越好，但……欢迎来到好莱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