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百合杯柯洁夺冠 谢锐:李世石 巴乔的背影

谢锐01-08 15:13

1月5日结束的第二届MLily梦百合杯决赛五番棋进程就是最高明的编剧也很难编出这样的剧情:赛前,18岁的柯洁九段高调出战,宣称对14个世界冠军获得者李世石九段拥有95%的胜率;五番棋战至最后一局,而且还是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结束比赛,柯洁相当于马拉松比赛中以0.01秒的优势提前撞线。

这是一次世界围棋大赛决战经典,充满各种元素:不同时代代表性人物对冲、赛前各种期待与气势宣言、爆棚的观众、起伏跌宕的剧情、战至决胜局的悬念、一些必要的错进错出与扼腕叹息、最后一记三分出手的完美弧线、一代王者如巴乔般射失点球后的苍凉背影、新一代力量重排华山论剑座次的震撼……

李世石是继独步天下的李昌镐之后、韩国最具代表性棋手,自2002年加冕富士通杯以来,十年时间里他共获14个世界冠军,数量仅次于李昌镐的17个。十多年来,他以落拓不羁、正邪两极的个性仗剑行走江湖,无视同时代的高手在金钱上的锱铢必较,最早在中国围甲联赛中提出“赢棋一盘10万元,输棋分文不取”的是他;在围甲联赛中前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保持不败纪录的是他;他所在的围甲队降级后他拒要1分钱奖金的也是他;2008年汶川地震,捐出当年亚洲电视快棋赛冠军奖金的还是他。

李世石在棋上同样个性超然孤立,执黑先行则满盘追杀,大开大阖;执白后行则通盘治孤,在刀丛中游走。他的生活中除了围棋,几无其他,为此他甘心背上孤傲甚至不良的骂名,将俗世之窗统统关上。大赛当前他拒不签字,甚至不参加晚宴,为此饱受诟病,然而,大赛当天的早上,他却还在研讨棋局;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输给柯洁后,他回房的第一件事不是自怨自艾,不是求醉自暴自弃,而是打开棋盘棋子,一遍遍地找出这盘棋的败因!

与其说李世石横行江湖十多年的武器是手中如剑的棋子,还不如说是他眼中只有黑白棋子的棋士风骨。

李世石的棋风被人称为“僵尸流”,棋入中盘,他常常因出招过分而导致死大龙,在职业高手看来,这样一边倒的局面已可终局,尤其是对于老派的只研究前半盘的中日职业棋手而言。然而,绝境之中的李世石常常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一次次地如同僵尸复活一样满血归来,并且总能在最后一刻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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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来,他与“一生之敌”古力九段有过多次半目细微胜负之局,结果是,古力仅仅赢得围甲联赛一盘,在BC卡杯和三星杯决赛这样重若千钧的决赛对局中,半目险胜的无一例外都是李世石。

而这样的“僵尸流”般棋风,倘若没有强大的自信心和精神力,是断然走不到终点的,每一次半目逆转,凝聚着的是李世石点点血泪,依稀能看到一位小岛农夫的小儿子在大都市里挣扎不屈的命运历程。这种自信与坚忍在遇到一位18岁少年前都充盈着李世石瘦弱的躯体,使他经常整天几乎不吃不喝的生命力依然怒放,一如透支下辈子一般。

然而,李世石终究还是遇到了生命中的苦手,而且这位名叫柯洁的少年苦手偏偏比他年轻时还狂傲,此次MLily梦百合杯决赛宣称李世石仅有“5%的胜率”,他有足够的资格这样自傲,之前他对李世石3连胜,李世石毫无还手之力,俨然被抽走筋骨的鹰。以至于韩国棋迷调侃:这不是李世石当年对前辈喷出的口水迎风泼在自己的脸上了吗?李世石自己则像大前辈一样淡淡回应:他毕竟还年轻。

此次MLily梦百合杯决赛,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战的。一位18岁后生挟着无畏和一身的天才功夫杀到一代宗师门前,后者退无可退,3连败后再连败,一世英名必将淹没于唾沫的海洋。百岁传奇、神一般存在的吴清源临战总是挥一挥衣袖,留下三个字:平常心。然而,尘世众生在面对功利成就时,深潭无波似的“平常心”谈何容易!

李世石却做到了。

第一局、第四局他都在濒临绝望之际凭借多年练就的功力一举翻盘,即使是最终局,他也在逆境下差点一剑得手!人能尽到的努力他全都尽到了,只是决定胜负的还有命运之神。最后,柯洁只是用中国围棋规则特有的“粘劫收后”幸运胜出。

少年胜了,内心却被深深震撼。

他对李世石投去充满敬意的一句:“如果他是在巅峰期,这次我赢不了。”一如15年前李世石在LG杯决赛中被李昌镐3比2大逆转后、从此对李昌镐言必称“老师”一样,年轻可以任性,但绝不可愚蠢。

柯洁在目送那个巴乔般的落寞背影时,凝神注视,眼光柔和,一如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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