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无缘点火 巴西名片酿国家遗憾

小中08-06 16:00

记者小中报道

巴西是足球王国,贝利是足球之王,但他从没参加过奥运会。天作之美,奥运会终于第一次在巴西举行。里约申奥成功夜,作为申奥大使,在国际奥运会全会会场的球王热泪盈眶。里约奥运会越来越近,75岁的贝利甚至开玩笑说,他身体棒棒的,巴西男足国奥3名超龄球员可以算上他一个。玩笑归玩笑,球王已经上不了场,可如果他能点燃里约奥运会主火炬,那将是世上最完美的事情,既了了球王一桩心愿,也圆了他多年的奥运梦。为了让贝利出现在8月5日的马拉卡纳,巴西奥委会主席努兹曼亲自邀请,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打电话相约,但球王一直没给出肯定答复。巴西时间8月5日上午,里约奥组委给出的最后期限,贝利发表正式声明,由于健康原因,他无缘出席里约奥运会开幕式。贝利没能亲手点燃里约奥运会主火炬,成了里约奥运会最大的遗憾。

球王,实至名归

贝利是足球史上最好的球员,是足球之王。4次参加世界杯3次夺冠,至今这一纪录仍无人能及。1958年瑞典世界杯,17岁的贝利和队友夺得世界杯冠军,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少年贝利表现惊艳。1962年智利世界杯,尽管因伤只打了两场比赛,巴西队该届夺冠功臣是“小鸟”加林查,但贝利也第二次成为世界杯冠军。1970年墨西哥世界杯,29岁的贝利更为成熟,技术更为全面,巴西队以全胜战绩夺冠,贝利加冕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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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6月21日世界杯夺冠后,贝利扑倒里维利诺庆祝,尽显霸道总裁范。

在巴西队成绩彪炳,在桑托斯,贝利更是王者无敌。效力桑托斯18年,贝利拿到了26个冠军,其中最重要的是1962年和1963年蝉联南美解放者杯和洲际杯,那也是巴西球队第一次在解放者杯和洲际杯上夺冠。算上1977年的北美联赛冠军和在巴西国家队拿到的10个冠军,贝利职业生涯共拿到过37冠军。在很长一段时间,贝利一直是巴西足坛乃至世界足坛夺冠次数最多的人。据最新的数据,职业生涯加上退役之后的友谊赛,贝利1375场比赛打进1285球,这样的进球数和进球效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贝利是足球史上最全面的球员。他的盘带和射门技术出众,速度奇快,左右脚都可以开弓。贝利还有着极强的身体柔韧性,漂亮的挑球过人和人球分过都是他的拿手好戏,倒勾射门也有过斩获。贝利的弹跳能力非常出色,尽管他身高只有1.71米,但头球功夫非常了得,职业生涯进球中头球占了不小的比例。很长一段时间为人所不知,贝利也一直当作绝密保守的是,他其实是个近视眼。近视眼而且不戴眼镜,当年更没有什么隐形眼镜,贝利还能进那么多球,那真是一个奇迹。如果不是近视,贝利肯定能进更多球。贝利球踢得好,姿势优雅,有王者之气,被称作球王实到名归。

战争因他而停火

贝利在世界范围内之所以那么受欢迎,首先要感谢足球这项风靡全球的世界第一运动。足球有它自身的魅力,它之所以深受亿万人喜爱有很多原因。首先,足球场上双方共有22名运动员,强调集体配合与团队精神;其次,足球球场很大,视野很开阔,是一项考验人类速度、力量和耐力的运动;再者,人最好用的是双手,双脚远不如双手那样灵活,用不擅长的双脚,要把球玩得出神如化,这是对人类潜能的巨大挑战,而人类向来热衷于挑战;最后,足球还是一项男人或者说是一项勇敢者的运动,它有身体对抗,要斗智斗勇,是和平时期的战争。这些都是使足球成为世界第一运动的主要原因,足球那么受喜爱,贝利球踢得那么好,爱屋及乌,贝利必须会被到全球亿万人的热爱和欢迎。

贝利之所以世界范围内受到欢迎,还因为他是个黑人。乍一听,这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但实际上还是有关联的。世界上存在种族歧视,白人有种族优势感,而黑人尤其受到歧视。确实,由于各种复杂的原因,黑非洲在政治、经济、科技等方面不如其他大洲,由于殖民主义和黑奴贸易,在历史上黑人曾沦为交易品和廉价劳动力,被卖到美洲的种植园。曾经有一种带种族歧视色彩的说法,说黑人是劣等种族,不如白人。这种说法当然大错特错,根本站不脚,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为不少人所接受。

贝利球踢得真心好,他又是黑人,全世界的黑人都跟着增强了种族自豪感,所以贝利在黑非洲非常受欢迎。在非洲,贝利曾让战争因他而停火。那是1969年,桑托斯到非洲打巡回表演比赛,刚果共和国是其中一站。可要想去刚果共和国首都布拉柴维尔,桑托斯得经过刚果民主共和国首都金沙萨,两个首都仅隔了一条刚果河,金沙萨在东岸,布拉枈维尔在西岸。但要想经过金沙萨并不容易, 刚果民主共和国当时正陷入内战,金沙萨成了战场,到处是坦克和军队,贝利和桑托斯怎么通过?

所有人都想看贝利比赛,于是叛军做出让步,他们可以停火几天,但有一个条件:除了在布拉枈维尔踢一场比赛,桑托斯还得在金沙萨打两场比赛。一开始,桑托斯球员,包括贝利,不想在金沙萨打比赛,一方面是担心安全,一方面是因为桑托斯日程安排得很紧。但没办法,不同意的话,布拉枈维尔的比赛也打不了。最终桑托斯还是同意了,叛军和政府军实现了短暂的停火,他们共同护送桑托斯队过界。1月19日在布拉枈维尔,桑托斯3比2击败刚果国家队,1月21日在金沙萨,桑托斯2比0赢了刚果民主国家队。

关于对刚果共和国一战,还流传着一个传说。对手踢得粗野,执法主裁判视而不见,听之任之。贝利很受伤,索性坐在场上不踢球了。一看贝利坐下了,桑托斯队友们也都仿效,齐刷刷坐在场上罢踢。主裁判不知所措,干脆吹响哨子,提前结束了比赛。可他的做法惹恼了一个人,从主席台上送下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贝利的桑托斯来这里,是为了奉献一场漂亮表演的。如果你不根据规则执法,会被捆着离开球场。”言下之意是,如果主裁判继续偏袒主队,比赛结束后他将被送进监狱。写那张纸条的是刚果共和国时任总统马里安·恩古瓦比,一年前他刚刚通过军事政变上台。

不仅在刚果让战争为他停止,几天后在尼日利亚,贝利再次让内战双方为他停火。1969年1月26日,桑托斯在拉各斯2比2与尼日利亚国家队打平。在当时的莫桑比克首都洛伦索·马尔斯,桑托斯1比0小胜莫桑比克国家队。不过,尼日利亚人还想再看贝利踢球,于是邀请他和桑托斯回去,这一次的比赛地是尼日利亚南部城市贝宁。贝宁当时饱受战火之苦,它是尼日利亚南部重镇,叛军和政府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但为了看贝利踢球,叛军和政府军达成停火协议。

1969年2月4日那天,贝宁城没有枪炮声,只有和平。共有2.5万人观看了桑托斯和尼日利亚中西部联队的比赛,最终贝利的球队2比1获胜。踢完比赛,贝利和队友们刚刚坐上飞机离开,交战双方重又开打。那次非洲之行,桑托斯打了9场比赛,5胜3平1负,总共打进19球,贝利一人就进了8球。如此神奇的贝利,非洲人怎能不喜欢他,怎能不因他而感到骄傲?

国人因他而摆脱自卑

至于其他国家,也没有不喜爱贝利的理由。1974年,效力桑托斯18载之后,纽约宇宙队三顾茅庐,终于以重金请动他出山。众所周之,在贝利到来之前,美国是足球沙漠,美国人最爱玩的是篮球、棒球、美式橄榄球和冰球,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足球为何物。贝利和贝肯鲍尔等一批暮年足球巨星的到来,起到了拓荒者的作用,足球在美国开始生根发芽。再加上1994年世界杯在美国举行,足球在美国获得了巨大发展。巴西是个发展中国家,世界上其他不发达国家的民众也能在贝利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他们也因此而喜欢贝利。因此,在球场上是球王,在球场之外,贝利也是和平的使者和足球外交家。

1500年巴西被葡萄牙人“发现”,1530年葡萄牙开始正式向巴西殖民,第一批黑人奴隶则于1550年前后到达巴西。黑人奴隶的劳动在巴西的甘蔗种植、黄金开采、咖啡种植和棉花种植等4个重要经济周期作出了巨大贡献。一直到1888年,巴西才正式废除奴隶制。长达300多年的黑人奴隶制,加上大批的移民,使巴西成为一个多种族的国家,人口主要以白人、黑人、黑白混血为主。这样一个多元化、差异化的国家,要想实现种族融合、形成民族和身份认同并非易事。由于人口中黑人和黑白混血占了很大比重,在国际社会,巴西在心理上心理上一度有自卑感,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尽管地大物博,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巴西似乎没有太过先进的地方,于是产生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如何让巴西这个多种族国家形成民族认同感,如何让巴西这个国家感到民族自豪感,政客们无法做到的,足球做到了,贝利做到了。贝利和巴西队在世界杯夺冠,提升了巴西人的自尊感。感谢足球,感谢贝利,足球成了巴西的国球,贝利成了足球之王,成了巴西的代表和名片。巴西人之所以喜欢贝利,也是因为他是个好孩子,代表了秩序和纪律。贝利职业生涯很自律,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从不恶语伤人。因此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甚至一直到他退役后的80年代,球王贝利都是巴西民众眼中完美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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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6月21日世界杯决赛,贝利第18分钟首开纪录,意大利门将阿尔贝托西趴倒在地。最终巴西4比1大胜捧杯。

球踢得好,贝利做人也非常忠厚。职业生涯末期,因为交友不慎、所托非人,贝利与人合开的公司破产,还背负了巨额欠债,若以当时贝利的个人身家去还债,他个人也将破产。贝利没有一推二六五,没有通过宣布个人破产而赖账,而是努力踢球赚钱,把所有债务都还清。或许是因为受过那次惊吓,退役后的球王对挣钱很感兴趣,只要有邀请,他都来者不拒。以贝利球王的名气,要想挣些钱并不太难,因此邀约和广告代言合同很多。身体好的时候,贝利一年四季都在全球各地飞。他那样做,多少让人产生球王只认钱的误解。孰不知,贝利之所以那样拼命赚钱,是因为他曾面临破产,曾有成为第二个加林查、穷困潦倒度过残生的危险。明白了就里,不应该因这一点而看不起贝利。

退役之后白璧微瑕

随着1980年代巴西民主化进程的开启,在军人独裁政府时代被树为国家英雄的贝利形象受损,被拉下神坛。由于和独裁政府关系密切,贝利遭到不少诟病。年轻一代也不喜欢做人过于忠厚甚至迂腐的球王,而是喜欢马拉多纳和罗马里奥那样的坏孩子,老好人贝利让有些人觉得厌烦。1990年代贝利出任巴西体育部长并不成功,其任内出台的《贝利法》旨在保护球员自由流动,却损害了俱乐部的利益。没有从政才能却非要从政,贝利的部长经历导致他在不少巴西人口中成为笑谈。

与此相配合,巴西也出现了一种说法,认为贝利不如加林查,“小鸟”才是巴西足球史上最好的球员。加林查快乐的球风更受人民喜爱,他甚至得名“人民的快乐”。王者贝利象征着正统和秩序,他更受精英阶层和政府喜爱,但普通百姓与与他有隔膜。1958年瑞典世界杯,小组前两战,贝利和加林查都是替补。第3战对苏联,两人联袂首发上场。贝利与加林查联手,巴西队从没输过球。按理说,贝利和加林查交情应该不浅。但事实却是贝利只参加了1973年12月19日加林查的国家队告别赛,“小鸟”因酗酒无度变得穷困潦倒,贝利并未伸出援助之手。因为这一点,贝利在巴西国内也受到抨击。

但不管怎样,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贝利是巴西最有名的一张名片。正是因为贝利,许多人才知道了巴西这个国家。退役之后,贝利成了一个非常忙碌的社交活动家和体育活动家,利用自己的名气为巴西这个国家和整个世界做了不少事。小时候当过擦鞋匠,为了买人生第一双球鞋与小伙伴到火车站偷花生炒了卖钱,一个黑人穷孩子最终成长为足球之王,贝利的人生故事极为励志,他的成功也振奋了几代巴西人。让贝利做里约奥运会主火炬点火者,确实反映了广大巴西人民的呼声,也属实至名归。不是贝利,谁还有这个资格?

病痛酿成永久遗憾

巴西奥委会主席、里约奥组委主席努兹曼亲自让贝利点燃里约奥运会主火炬,是众望所归,但最终能成为现实并不容易。6月16日,国际奥运会主席巴赫和巴西奥运会主席努兹曼驾临圣保罗州海滨城市桑托斯,在以球王名字命名的贝利博物馆,向他颁发奥林匹克勋章。8月2日,贝利向外界透露,努兹曼曾亲自邀请他出席里约奥运会开幕式并点燃主火炬,而巴赫也打电话邀请。努兹曼的邀请应该就是那次在贝利博物馆里做出。当时讲话中,努兹曼还感谢了贝利为里约成功申奥所做出的贡献,称赞他是国家英雄。两位奥委会主席大力相邀,说明贝利众望所归,奥运大家庭也希望他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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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2日,贝利在圣保罗桑托斯参加奥运火炬接力。

贝利请求给他两天的考虑时间,里约奥组委同意将最后时限定为当地时间8月5日上午。贝利肯定也想出席里约奥运会开幕式,他想成为点燃奥运主火炬的人。但阻碍贝利8月5日晚亮相马拉卡纳的一大障碍是他的病躯。2013年11月,贝利曾在巴西国内做过股骨头更换手术,但效果并不好。2015年年底,他又在美国纽约做了修正手术,然而经过了半年多时间,他走路仍成问题,需要借助手杖。为了查明自己能不能参加里约奥运会开幕式,贝利让私人医生做了检查,医生同意他参加,但疼痛使他第二天不得不遗憾地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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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日在里约,贝利学员工程启动发布会,身体不佳的球王拄起了拐杖。

贝利不参加,网球名将库尔滕等人成为备选,但出人意料的是,点燃里约奥运会主火炬的是巴西前马拉松选手万德雷·科尔代罗·德·利马。利马是个悲剧性人物,2004年雅典奥运会男子马拉松,利马一路领先,眼看金牌在望,然而跑到35公里处,一位爱尔兰前修士把他推出了跑道。在一位希腊观众帮助下,利马才摆脱纠缠,继续跑了起来。可由于受那件事影响,他先后被两名对手超过,最终只得到铜牌。2004年12月7日,利马被授予顾拜旦奖,以表彰他的奥林匹克参与精神。相比贝利甚至库尔滕等人,利马名气不大。里约奥运会开幕式,贝利缺席,让利马点燃主火炬,也是对他的一种奖励和补偿。利马让人感到意外,如果在马拉卡纳球场,点燃主火炬的是巴西的名片贝利,那可能更为众望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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