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易建联继续留在NBA没谱儿 不如先回到中国

杨毅10-25 13:59

星期二的太阳在中国升起,湖人已经官宣了。在凌晨5点最终截至的所有30支球队15人大名单里,湖人裁掉了易建联。距离自己的29岁生日只有2天,阿联时隔四年重返NBA的计划突然搁浅。

昨天下午,这则消息在被ESPN报道之后不胫而走。而我们这个行业里的从业者们,很多是在前天就得知了湖人已经决定裁掉阿联的结果。说实话,在目睹阿联在季前赛的上场时间和时间分配方式,明确了解湖人最终将在阿联、托马斯罗宾逊和老将慈世平三选其一留下之后,阿联最终被裁掉并不算是意外。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我仍然觉得残酷无比。

不只因为阿联是中国运动员,是如今中国男篮的领袖和中国篮球的旗帜。更因为你知道,在这样一次拒绝的背后,是多少梦想和勇气的冲击。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在一个新赛季即将揭开帷幕之前两天,都有那么多人默默收拾起他的行李,把印着球队logo的球衣塞进箱子的最底下,悄悄离开训练营。他们竞争到了最后一刻,距离NBA的舞台那么近。但时间越近,咫尺天涯,感觉越是遥远。

如果不是阿联,大多数中国球迷不会有机会去关注这个群体的生存,去品尝他们的况味。在这时离开的人物,少有那些声名显赫的角色,但每个人都有一段动人的故事——虽然那是当你离开就不会有人倾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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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评论员,我订阅ESPN的手机推送。在最近几天里,我不断收到球队在最后时刻确定名单和裁员的通知。在每一个我熟知的名字背后,都能想起那个故事是什么。

布里安特·韦伯,一名总是倾注全力防守,组织稳健有加的矮个核心后卫,在最后一刻被热火从名单里裁掉了。他总是那么努力地在捕捉着机会,他也曾经得到过梦寐以求的位置。在上赛季那支伤的弹尽粮绝的灰熊队里,韦伯一度成为了球队的主控。但在他这个级别的运动员身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保证。

同一天,跟他一起被裁掉的还有斯洛文尼亚的老后卫本诺·尤德里。尤德里曾经是马刺系的一员,在灰熊时欧洲后卫配欧洲中锋,和小加索尔珠联璧合,中距离急停跳投神准无比。他上赛季被交易到了热火,接着跟腱断了,热火迅速地裁掉了他。一般而言,跟腱断裂需要10个月以上的恢复期。但他只用了7个月,就想杀回来,想拼命地在NBA重新占有一席之地。可他失败了。

托马斯·罗宾逊,阿联在湖人的竞争对手,一名当年的高顺位新秀,每天总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馆。他说,我只能确保一件事,就是如果我被裁掉,并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

阿联,时隔四年,在国际赛场赢得了巨大成就,在中国拥有了美好的生活,在年近三十岁的时候,决心再次向NBA发起冲击。

我的意思是,所有这些故事都这么残酷。可在这些残酷里,你看到的就是运动员——无论是哪个级别的运动员,向他们的极限的冲刺,在竞技场上展现出的最珍贵的品质。

易建联的故事,之所以让很多中国球迷这么失望,甚至对湖人这支球队愤恨不已,是因为双方在理解上的误会——我相信,把这称之为误会更加贴切。两周以前,我在推送《算一道阿联在湖人的数学题》里写过:看过阿联在奥运会上的出色表演,以国际篮联顶级杀器的身份加盟弱旅湖人,很多中国球迷都认为阿联肯定能在湖人占据稳定的一席,中国人重返NBA的自豪感刹那间就充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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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另一面上,在阿联的合同细节被公众知晓之后,拥有NBA相关知识的人都能够迅速解读湖人的合同内涵——这就是一份训练营合同。在总数达到800万美元的合同里,湖人只保障阿联得到25万美元,这意味着他们在赛季开始前可以用很小的损失裁掉阿联。在这份合同里,湖人其实已经非常清晰的申明了他们的宗旨:对我们而言,你不是一个角色很重要的运动员。在内线位置上,我们有很多年轻的运动员需要培养(兰德尔、小拉里南斯、布莱克、可打4号位的英格拉姆),所以没法对你的位置作出任何保证。我们只能承诺给你一个机会,看你能否通过训练营来赢得自己的位置。没有任何事情是我们承诺会给你的,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你自己来赢取。

我不知道,当湖人在谈判里面对阿联和他的经纪人团队的时候,是否说过这些话。但生活经验告诉我,有些话是不用说的。当你把这份合同上的条款摆在桌子上的时候,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也许,这就是让很多中国球迷愤怒的地方——中国男篮的头牌,你竟然才给这样的合同。可在我心里,这正是让我对阿联充满了尊敬之处。当这份合同摆在面前,没有人比阿联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再年轻了,他不再是10年前那个未及弱冠的小伙子了。在那个年龄,你有的是时间为梦想赔上一切,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家,有两个孩子,上有老下有小。你在中国的事业开展得很好,你在CBA联赛里是最有价值的国内球员,甚至没有人能接近你。在这个年龄,你还有多大决心,为了那个毫无保障的位置,去舍弃原本已牢牢在握的一切?在这个唯结果论的网络语境里,面对被裁掉这个结果,仍然会有很多人用“失败”去定义它。

有那么多的球迷,因此在网络上语重心长的劝阿联,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我实在不爱听这个词儿,你说谁是鸡,美国人才出肯德基。我是一个极致不爱冒险的人,可我总相信,人生里得有一些浪漫的尝试,你不想让自己在白发苍苍时后悔。即使有时挑战看上去那么渺茫,当堂吉柯德纵马冲向风车,你也会为他动容。

我想为阿联鼓掌,你真棒。如果湖人给你的是一份800万美元的全额保障合同,你做出的只是一个常人都会做出的决定。

但现在,你让世界看到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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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常规赛的末班车上被裁掉,也许阿联的确无法在他生日那天上场比赛了。在这个时候,阿联和他的团队需要做出的,是最迅速的反应和决定——决定留在美国,继续寻找NBA的机会,还是赶在CBA联赛开始前迅速回归。虽然广东并没给阿联报名,但作为为中国男篮做出杰出贡献的运动员,中国篮协“特事特办”一点儿都不意外。在所有30支球队15人名单都确认的前提下,留在美国,等待有球队出现伤病或者人员变动,就像总是悬着没谱儿。欲向前山长水远,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如先回,再做打算。

当阿联回头再看这一次时长两个月的洛杉矶之旅,也许有时会摇头自嘲,这是你无法掌控的命运。既然无法掌控,也就心安理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阿联是广东人,语言体系不同,平素不善言辞,不太瞎闹。

作为一个北京人,此时此刻,我特别想教阿联一些我们北京鸭子嘴硬的特质。咱们横打鼻梁,嘿嘿一笑,念几句山歌: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处处不留爷,没把爷难住。

你个西部倒数第一的队得瑟什么!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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