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谈杨讲重生路 从国脚到无球可踢如今苦尽甘来

淳晧羽11-29 14:00 体坛+原创

国足阵中至今仍有蒿俊闵、曾诚、梅方、张稀哲等武汉籍“老国脚”,同样也有邓卓翔、谈杨、谭斯这些曾经红极一时,却如流星划过的国足过客。这些年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武汉足球考之二,带众位走进谈杨的故事。

说起谈杨,或许多数人对其印象比较陌生——2008年中超末轮在上海源深阻击申花夺冠是为数不多的亮点,再然后便可直接跳至本赛季“回归”绿城,在联赛中段曾连续两轮取得进球重回主流视线。从一球成名到本赛季随绿城降入中甲,八年时光,谈杨从20岁小伙儿蹉跎成奔三的绿城老大哥。

当本土高中锋在国内赛场上几乎彻底没有生存空间之际,谈杨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一部小说。连他自己都坦言,这八年国内足坛不太可能有比他经历更为波折的球员,他的故事堪称一段传奇,甚至都可以用来拍电影

问:说说从2008年一球成名以后直至2016年二进宫绿城的那些经历吧。

谈杨:我确实算成名甚早,应该也是89年龄段中最早入选国足的球员之一。2009年我就进入了高导带的国足,一共参加了4期集训。然后因为受伤了,所以就一度暂别国足。应该说,刚出道2008、09年时,我是相当顺的,可谓扶摇直上。

但从2010年起就呈现出了下滑趋势。不过那年联赛中还是进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倒钩(2010年4月7日第4轮杭州绿城做客对阵南昌衡源的比赛),凭借此球一度重返国足,那年绿城的成绩也非常不错,年底进了亚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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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杨曾经入选过国家队。2011赛季随着绿城内外援投入加大,锋线几乎都被外援所占据,我的出场次数就屈指可数了,当时已经愈发踢不上比赛了。2012年联赛开打后,随着93届小将升入一队,我没能获得报名。整个上半年面临无球可踢的失业状态,当时只能在绿城跟训。直到下半年为了谋生,联系去了中乙的河北中基踢了半个赛季,不过那年很可惜,中基原本最有希望冲甲,但在淘汰赛上功亏一篑。

2013年,我就铁心出国留洋,当时的经纪人一度说把我运作到塞尔维亚踢球,我甚至向在前南踢过球的队友程谋义讨教起基本塞语。不过最终还是因为运作失败,错过了欧洲那边的冬季转会窗,我被迫只能滞留国内。

此时国内中乙转会窗还未关闭,为了生计,我就再度与河北中基取得联系,他们也知道我纯粹就是半年过渡,待到夏季转会窗开启时,我还是会转会去欧洲。中基方面的领导很善解人意,了解到我的实际情况后,答应让我再过渡半个赛季,不过那几个月时间,我在中基基本也就是一个陪练角色,但至少缓解了我实际生活的问题。

终于熬到了2013年夏天,在经纪人的操作下,我去到了葡萄牙第三级别联赛球队,也就是张呈栋曾经待过的马夫拉。刚到马夫拉也不怎么踢得上,在那儿的一年时间,我也知道自己几乎被国内所遗忘。当然,我自己也在各种适应葡萄牙当地的生活环境、饮食和文化。

在马夫拉这一年过得并不太如意之后,2014年夏天,我来到了葡甲也就是第二级别联赛球队法鲁,前半个赛季因为受伤,我又几乎没怎么比赛。下半赛季伤愈复出后,我逐渐找回状态,并且攻入了5个球。因此在2015年夏天,我甚至接到了一份葡超球队的邀约;不过与此同时,收购了河北中基的华夏幸福为了冲超急需人手,因此向我抛出了橄榄枝,然后我便以租借身份回归不占华夏幸福内援名额的身份来到了秦皇岛。

而后华夏幸福冲超成功,说实话在秦皇岛不到半年时间,我为球队做出的贡献并不大,毕竟出场时间太过有限。因此为了谋求更多比赛机会,即使当时华夏幸福给出的工资高于绿城,但我还是最终决定重返绿城,签约3年,也就是说,完成现在与绿城的这份合约,我将正式三十而立。

问:从一球成名进入国家队,到一度只能厮混中乙甚至无球可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谈杨:可能就是因为才20岁的年纪,一切都太过顺利,什么都来得很容易,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飘飘然的情绪,而后坠入深渊,对我来说也可谓是一种浴火重生的历练吧。

最初在绿城,每个月也就几千块钱收入。2012年联赛开打后没有报上名,每个月没有任何收入。每天跟着球队练,那段时间最苦,但回过头感觉也是最踏实,可能是什么都没有的缘故,一切归零了!尽管看不到什么希望,但告诉自己曾经所谓的辉煌都是过眼云烟,踏踏实实从零开始,磨炼自己,等待机会。

后来去了中基,当时月薪1万的待遇感觉已经挺不错了。而后刚到葡萄牙时,每个月也就800欧,日子过得很清贫,只能应付自己的衣食住行。当然,葡萄牙那边诱惑也少,空气好,生活过得很有规律,安安心心踢球也没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到了法鲁,工资涨到了1600欧,但收入和国内大环境相比还是远远无法相提并论。葡萄牙球员整体收入都不高,比如之前有葡超球队提供给我合同,也只有3000欧一个月,这在葡超算是平均数。国内足坛现在确实大环境太好,球员工资非常高。

而后因为机缘巧合,当时安蒂奇看了我在法鲁的比赛录像,又得知我本就是隶属于河北中基的球员,因此立马要求华夏幸福把我弄回国内。直到那时起,我才算是在国内赚上些钱,这么多年的苦熬,终于见到了曙光。

问:最初到葡萄牙的时候,日子有多煎熬?

谈杨:因为那时我已经是最后一搏了。在国内只能厮混中乙,收入方面只能应付基本生活,未来退役后的日子更是不敢想。既然已经混得这么差了,我就想索性赌一把!加之一直以来我都有出国踢球的念头,就当出去见见世面看一看体验一下。而且当时处于职业生涯最低谷,甚至已经做好了在葡萄牙留洋也会失败的可能,但既然已经那么差了,我想不至于更差吧?!完成留洋的心愿,即使回国后没球踢了,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2013年刚到马夫拉时,日子确实很苦,更方面都要适应,想家,想爸妈,想我爱人。最要命的是,当时在马夫拉也感觉自己根本无法立足——欧洲球员拼抢对抗的节奏和凶狠程度非常夸张,可以说每一次身体接触都是在玩命。我当时非常怵,非常害怕同他们对抗,毕竟是国内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节奏。

最苦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葡萄牙第三级联赛平台都打不上比赛,我还能踢球吗?!那时我这么个接近2米的大个都曾无助到独自跑进附近的森林里失声痛哭,当时真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彻底无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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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杨与昔日葡萄牙队友重聚。不过在最苦的日子里,我还是咬紧牙关硬顶了过去。2014年逐渐开始适应各方面环境之后,加盟葡甲法鲁却猛一下受伤,那半年时间,多亏了黄威(现效力于上海申鑫),他一直陪伴着我,每天义务开车往返接送我去康复治疗,当时家人、亲人都不在我身边,一个人被推进手术室时的那种滋味真是不堪回首。黄威陪伴我度过那段寂寞的时光,可以说,没有黄威,那半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

若是没有黄威在2014年下半年陪伴我、照顾我,当时这道坎,我可能真的就熬不过去了,毕竟孤立无援,出门在外,有时确实需要靠朋友!

问:在葡国留洋的环境到底是怎样呢?两年时间,外语能力上达到怎样的水准呢?

谈杨:出国前,特别是刚刚出道在绿城名声鹊起时,我曾经把自己当作一个球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所以有些飘飘然。进而不懂得珍惜,反之则是挥霍,比如20出头时,有时深夜已经很累了,还是不愿及时就寝休息,总想着再玩几局游戏或是再看部电影,直到困得无法坚持了再躺下。早年也会和朋友出去玩,喝几杯酒之类的。

到了葡萄牙,感觉一切都看淡了,不夸张地说,甚至有些与世无争了,名和利都是可以看淡泊的。葡萄牙的空气相当好,生活也很安逸,不像国内,诱惑那么多,酒吧啊夜总会之类的,确实让赚了不少钱的职业球员很难自律。

葡萄牙的生活很简单,就是俱乐部训练然后回家,周末固定比赛,很有规律。在那边,每个月2000欧就可以说生活得非常舒服,确实和国内可以堪称两个世界。平时训练完,我基本就是回家,上上网,和家人朋友聊聊天,抑或是自己学学外语提升语言能力之类的。

不过可能是天赋的缘故吧,没法和张呈栋相比,他在葡萄牙呆了两年,葡语基本交流就能过关了。我也尝试过埋头苦学一个月时间,但就是看不进,可能真不是学葡语这块料。现在回国后,我所掌握的简单葡语也基本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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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过来人,谈杨与现在留葡的小球员聚餐。倒是英语能力有了质的飞跃。出国前我曾请过英语家教,但那会儿只能说会一些基本词汇,很难说完整长句更遑论深入交流。第一年到葡萄牙时,用英语和队友、教练沟通交流还比较吃力,第二年就流利许多进而没有什么障碍了。好在英语在葡国还算能通用,俱乐部里的人都能听懂,出门办事儿说英语也行。所以两年葡国经历,我倒是把英语给彻底练好了。有朋友吹捧我英语水平已经接近国内专八水准,呵呵,那肯定是在吹嘘,不过应该可以说是不亚于普通大学生的水准了。

在葡萄牙,踢球还是很辛苦的。不说训练、比赛,有时做客比赛直接大巴开好几个小时,葡萄牙基本上和一个湖北省差不多大吧,大巴虽说设施还行,但都是服役很长时间的老车,有时一个客场奔波,大巴赶路就要近一天时间。抵达后,立马找一家相当于国内的快捷酒店入住,睡一晚后,第二天下午再进行比赛,然后再第一时间坐大巴回程。虽说中超幅员辽阔,但从赶路方式而言,还是无法同葡国相提并论。

在葡萄牙留洋的中国球员中,我也算一个异类,因为可以说几乎都是清一色90后更确切说是93后少年在那边追求足球梦想,和他们相比,我甚至可以算是大叔。所以现在想来,在我24岁到26岁这样的中生代年龄还能有一段留洋经历,是千金难买的。

问:从无球可踢到出国留洋,再到后来收到祖国的召唤,这一路走来的感慨是什么?

谈杨:曾经真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快要完蛋了,甚至未来的生活都成了问题。在最困难的时候,还要感谢张呈栋对我的帮助——2013年上半年,当时张呈栋在德乙也准备回国了,有次电话聊天时,嘟嘟了解了我的情况,知道我打算留洋放手一搏。他也知道我很着急需要帮助,便把他的经纪人推荐给了我,进而在经纪人的帮助下我终于获得了登陆葡萄牙的机会。

在89国青时,和我关系最铁的就是张琳芃和张呈栋。这些年,他们在国内发展的地位比我高太多,已经可以说是国内最顶级球星了,我根本没法比。但直到现在和他们接触,无论是大芃还是嘟嘟,都不会给我任何距离感。即使他们发展得那么好,也不会说看不起我,甚至在我最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也会尽可能伸出援手拉我一把。所以至今,我们之间的感情都和18岁时一样。

说实话,当时已经在国内几乎快混不下去的我,是打算出去闯一闯,国外镀层金,希望能够再回国找工作相对方便些。经历了马夫拉的不堪回首和在法鲁的重拾自信后,2015年夏天回国,当时中超、中甲已经开始疯狂烧钱、金元军备竞赛。因此我的收入较之过往在国内确实有了几何级增长,甚至可以说比我前些年赚几千块、一万块月薪的总收入还高!

出国前,我其实就想未来回国后,能够混上一口饭吃。当时真不敢奢望回国拿多少多少的年薪。不过在华夏租借半年,包括今年初与绿城签下三年合约之后,至少在物质条件上,确实比以前好太多。今年我自己买了自备车,在武汉还买了一个商铺。就连我爸妈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三年前他们都觉得我回国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什么的买房买车真的是不敢奢望的事情。

所以在我回国后,我感觉自己之前去葡萄牙是为了赌一把,结果最终是赌大了!我都没有预料到会有如此回报。现在学会了随遇而安一切都看得很淡,在绿城,我也已经算是老球员了,所以看到很多年轻球员,我都会建议他们去珍惜当下,我对他们说:可能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后一份大合同,所以我很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相比以前的挥霍,现在的自己也更自律,比如作息时间一定要规律,无论如何最晚12点前必须入睡,每天早上8点左右也会准时起床吃早餐,尽可能保持最健康的作息状态。

可能这一切都是命,都是上天安排好命中注定的,让我受尽波折与苦难之后,终于可以获得命运的垂青。

问:今年貌似你也领证结婚了吧?之前的感情经历应该也不容易,据说女朋友陪你爱情长跑了近7年时间。

谈杨:是的,今年5月底领的证,暂时还没摆酒。但终于结束了爱情长跑。说来也巧,领证后一个月时间内,我就连续两场比赛取得进球,可以说,我爱人就是我的幸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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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杨和妻子在葡萄牙,回忆旧时光。我俩是在2009年底,我在国家队那段时间受伤后开始交往的。当时她还在上大学,对足球也一无所知。后来的日子里你们也知道了,我自己经济都很窘迫,但她还是对我不离不弃,在现在这个社会,这样的女孩已经很难得了,或许换成别人早已投入他人怀抱了。

现在日子开始过得好起来了,平日我媳妇也喜欢购物、买衣服之类的,我有时也会发几句牢骚。当然,说归说,她这些年陪我熬了那么多苦日子,现在这一切,可以说是我应该弥补的。

冬歇期,我也带媳妇去到了葡萄牙旅游度假,顺便看望在那边陪伴我帮助过我的朋友们。可以说是让我媳妇领略了梦开始的地方。

这些年,我感觉我的经历算是彻底完整了:从一球成名到入选国家队,再到走入低谷一度无球可踢,混过中乙,留过洋,踢过中甲,随华夏冲超,今年又在绿城降级,该经历的,可以说我都经历了,简直完整了。我媳妇陪我走过了这段全程,可以说是同甘共苦,在今年夏天到来前,正式完成了爱情长跑。

问:不过在华夏,包括今年在绿城,你的整体出场率还是不高,国内联赛中本土中锋的生存空间近乎为零,你还想这样坚持足球梦想,坚持踢中锋到底?

谈杨:确实,像去年在中甲,我总计替补也就踢了100分钟,当时华夏幸福三名外援都用于前场攻击线,本土前锋尤其是中锋,实在没有机会。当时铁哥(李铁)也和我讲:谈杨,你训练很认真,你的付出和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你说锋线上都是外援,我总不可能把埃杜拿下来,把你换上去吧?我承认那确实没法比,和埃杜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当然,这也是目前国内足坛本土前锋与外援之间的一个缩影。

回到绿城,球队锋线上照旧有三名外援,机会很难。刚开始,我都是在比赛最后10分钟左右,不痛不痒地上去踢,那么短的时间内,想要取得高光表现真的很难。但非常感谢卡希尔,他是一位真正的战士,绝对的精神领袖,在他身上,我学到很多。当时他就和洪明甫提议过,让谈杨上去试一试,毕竟我的高度还是具备牵制作用。可以说,没有卡希尔的引荐,我今年都无法进那两个球。

至今我都觉得,绿城若是夏窗没有放走卡希尔,可能不至于最终降级。卡希尔是我们这支年轻球队的精神指引,他的存在太过关键,无论从战术作用能力还是场下的表率作用,这样的外援,真的很难找。

很多朋友,包括业内的足球人,都建议我改打中卫,一方面我儿时练过,另外一方面他们觉得我身大力不亏,至少高度在,可以在防空层面占据优势。但我一直坚定中锋这条路,无论多难都要走下去,因为这是我踢了那么多年,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位置。

问:绿城降入中甲,2017赛季以及未来,你自己的打算是如何?

谈杨:明年绿城锋线可能还是由外援占据,当然,球队也是为了成绩需要考量,毕竟希望在最短时间内打回中超。作为队内仅存的老球员,即使无法出场,我也要求自己在场下做好表率作用,毕竟年轻球员太多,我作为昔日绿城青训培养出的第一位国脚,是时候站出来了!

2018年,待我同绿城完成现在这份合同后,我刚好而立。从现实角度而言,我也希望自己能多踢几年,甚至坚持到35岁,多赚些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自己退役后也能有所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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