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比赛的超级蓝领？戈贝尔会成为下个拉塞尔吗？
美国当地时间2016年10月31日，鲁迪·戈贝尔和NBA犹他爵士提前完成续约，从2017-18赛季开始的四个赛季，法国中锋将得到总共1.02亿美元的薪水。
上赛季，戈贝尔场均贡献职业生涯最高的9.1分11.0篮板，他也是联盟仅有的5个场均贡献9分11篮板2盖帽的球员，其他四人是安东尼·戴维斯、保罗·加索尔、小乔丹和怀特塞德。用顶薪留下这个24岁的年轻人，并不是个艰难的选择，但爵士总经理丹尼斯·林德西和戈贝尔及其经纪人谈判时，聊得最多的不是钱；相反，林德西一次又一次地向对方解读的是，爵士队为这个绰号为“窒息之塔”的球员制定了怎样的长期培养计划，简而言之就是，“让鲁迪变得更健康，更强壮，更全面。”实际上，这不是什么新计划，早在2013年选秀大会上用27号签选中戈贝尔，爵士高层和教练组就开始执行它了——
“我们希望鲁迪能够成为爵士的比尔·拉塞尔。”林德西说。
这个计划是爵士和球队合作伙伴P3体育科技公司共同设定的，后者负责监控并记录下戈贝尔的所有测试结果，以此为基础给法国人量身定做训练方案，以便让他能够科学合理地增强力量和技术，并尽可能避免受伤。
有些总经理希望自己选中的球员为球队贡献得越多越好，林德西则不这么想。戈贝尔有身高，有臂展，反应和移动速度都不慢，又有欧洲球员投篮基本功好的传统，但林德西希望减少他身上的负担，而将其功效实现最大化：保持出勤率，侧重防守，进攻端不占据球权却能高效得分。林德西很坦诚地告诉戈贝尔，球队希望他能够成为防守端的绝对核心，而在进攻时起到高效补充作用就好，而并不苛求他能够攻守兼备。
统治比赛的高级蓝领，这就是爵士为法国人设定的目标。
他希望变得更强大的那种欲望，和他的过人臂展以及站立摸高成绩一样，独一无二。——爵士总经理林德西
法国北部的圣昆廷，戈贝尔就是在这座小镇长大的。如今效力魔术队锋卫摇摆人富尼耶，是戈贝尔的老乡，也是他在NBA最好的朋友。富尼耶还记得戈贝尔13岁时的样子：当时戈贝尔下定决心要完成人生第一次扣篮，他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但仍然坚持不懈一次又一次尝试，那个场景让富尼耶迄今难以忘怀。
“小时候的他自信心不是很足，但他很喜欢和人竞争。”富尼耶说。
2013年NBA选秀大会前，林德西也注意到了类似的东西。当时他特地飞去法国，看戈贝尔在本国联赛打球。当时戈贝尔还非常青涩，大大小小毛病不少，但看过他赛前热身后，林德西就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他练球的方式完全不对。”林德西大笑着回忆道，“但他确实一门心思想打好篮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直到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了，他希望变得更强大的那种欲望，和他的过人臂展以及站立摸高成绩一样，独一无二。”
并不是所有NBA球队都发现了这一点，或者说，绝大多数NBA球队都未能发现这一点。戈贝尔是有史以来参加NBA选秀的球员里，静态数据最出色的之一。他的臂展达到7英尺9英寸，站立摸高的成绩更达到不可思议的9英尺7英寸，这意味着他不用起跳，只要伸直胳膊距离篮筐就只有5英寸，踮起脚就可以够到。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其他球队的管理层都瞎了眼，戈贝尔几次参加试训的表现都乏善可陈。他太瘦弱了，在强调个人表现的训练赛上根本没法展现自己的能力，史蒂芬·亚当斯这样的壮汉可以轻轻松松将他挤出三秒区；他重守轻攻的球风，在需要个人表演的试训赛场上完全不显眼。
而戈贝尔发挥最好的一次试训，正是爵士队观摩的那次。得益于一起试训的新秀德拉维多瓦的精妙传球，戈贝尔可以轻松地接球完成进攻；而他的盖帽，他的防守范围，他的预判，让爵士总经理、教练和球探惊叹不已。林德西还特别注意到，戈贝尔在防守对手投篮时总能及时到位，联盟里可以做到这点的年轻内线简直凤毛麟角。“这足以让他脱颖而出。”林德西感慨道。
于是林德西和他的前任凯文·奥康纳努力说服了老板，花了300美元巨资从掘金手里埋下了一个首轮末选秀权，并如愿摘下了戈贝尔——选秀小年里，这样的选择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戈贝尔并不拒绝来到盐湖城，但他可不认为自己的身价只值27顺位，于是他选择了爵士的27号球衣，提醒自己在选秀大会上被那么多球队忽视。但在新秀赛季，戈贝尔并没有用行动证明自己，坎特和费沃斯牢牢占据着主力位置，而且两个人同样很年轻，被认为是爵士未来的内线搭档。戈贝尔打了45场比赛，场均仅出战9.6分钟，得到2.3分3.4篮板0.9盖帽——不折不扣的替补。
不过，这也让爵士有机会执行他们的计划，让瘦高的戈贝尔进化成禁区的擎天柱。
他非常聪明，也非常自信，对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想法。——爵士助教詹森
“我不怎么出场，所以有大把力气在健身房挥霍；或多或少，我把那种愤怒都发泄在那里了。”戈贝尔说。
“对他而言，很多训练并不是单纯的力量练习。”爵士体能教练伊塞亚·赖特说，“更多是告诉他，‘好吧，我们教你正确的办法。这是臀部发力最安全的方式，这是横向移动最安全的方式，基本上，我们重新教了他一遍。’”
戈贝尔在健身房里练的每个动作，都是由P3通过数据分析精心设计的。被爵士选中后，戈贝尔刚刚报道就接受了一系列检查和测试，找到其存在的各种问题和缺陷，并制定了关于加强力量、爆发力和平衡性的训练方案。而在每个休赛期，戈贝尔还要接受同样的测试，然后得到一份修改版的训练方案。
臀部肌肉是戈贝尔的主要训练区域，这可以减轻他的膝盖和脚踝的压力，增强他在篮下的对抗能力。不过，爵士并不希望法国人成为NBA版本的大力士赫拉克勒斯，也不需要成为德怀特·霍华德那样的魔鬼肌肉人。爵士希望戈贝尔能够增强力量但又不影响移动速度和灵活性，所以他的大部分力量训练，尤其是赛前热身，都是由一系列轻量多次、主要用拉力带的训练动作组成的。比如一组时长15分钟的常规训练，就是模仿戈贝尔在比赛里会用到的动作衍生出来的：他会在膝盖部位绑有拉力带的情况下，做防守的滑步练习；他会手持轻量哑铃，模仿包括单腿起跳大力扣篮在内等许多跳跃动作……篮球不是健美，戈贝尔的训练目的是将力量应用到篮球比赛里，所以他要保持适合篮球运动的发力方式。
“我知道他会在休赛期自己跑去练上半身的肌肉，反正他总是那么做。”赖特教练在过去的两个夏天，都特别跑到法国去观察戈贝尔的个人训练，“不过，你必须先完成我们安排的训练内容，才可以再去做你的臂屈伸，做你的上半身肌肉训练。”
听到赖特教练的话，戈贝尔眉毛一挑，微笑着说：“只要能让姑娘们决定我的身材不错，那就足够了。”
比起赖特，爵士主帅斯奈德对戈贝尔的要求之严格毫不逊色。“他总是和我说起蒂姆·邓肯和格雷格·波波维奇之间的关系。”戈贝尔回忆道，“他总是说，格雷格对蒂姆一直很严格，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和我之间达成的关系。”
爵士队并不担心戈贝尔偷懒，他们只希望法国人能够遵循球队制定的计划前进，少走弯路，少吃苦头。所以，斯奈德和助教詹森必须对戈贝尔严格要求，但也不能只要求他必须这么做，还得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戈贝尔并非那种不懂事理之人，当他明白教练组的良苦用心，就会完全照办。
几乎每一天，詹森都会和戈贝尔一起分析比赛录像，通常这种录像是由六到八个片段剪辑而成，其中一个是表扬戈贝尔的，表扬他如何用不为外人所知的举动帮到了球队，比如给队友掩护然后顺下，将对方防守注意力都带到了内线，从而给队友创造出了空位三分机会。而更多的片段是为了纠正戈贝尔所犯的错误，比如他被对方假动作晃飞，比如他在错误的时机传了球，比如他跑位错误压缩了本队的进攻空间……这些录像长度大概有5到10分钟。“这很有意思，我们经常会就此展开争论。”詹森说，“他非常聪明，也非常自信，对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想法。”
“年轻球员通常不可能成为优秀的防守者。”这几乎成了篮球圈的潜规则。在NBA防守真实正负值的榜单上，你很难看到一年级生或者二年级生排进前20位。但在戈贝尔22岁的那个赛季，他已经排到了这份榜单的第13位，比全明星中锋泰森·钱德勒还高1位。上赛季，三年级的戈贝尔已经跻身前十，比卡瓦伊·莱昂纳德还要高。
他一直在进步，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法国男篮主帅文森特
在戈贝尔征战NBA的第二个赛季，赛季中期爵士交易了坎特，扶正法国人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自此，戈贝尔成长为球队绝对主力中锋再无障碍。几个月后，戈贝尔在2015年欧锦赛上打出了突破性的表现，法国对西班牙的淘汰赛，戈贝尔在常规赛最后时刻盖掉了保罗·加索尔的投篮，将夺冠大热门斩落马下。
“当时我就觉得，这家伙有机会成为超级巨星。”爵士前锋海沃德如是说。
法国男篮主帅文森特对戈贝尔的评价则是：“此后他就一直在进步，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戈贝尔确实没有停止过，如今无论从任何角度衡量，戈贝尔都可以说是NBA最好的防守者，是本赛季最佳防守球员的头号热门。他在防守真实正负值榜上遥遥领先，也即将成为NBA历史上单赛季胜利贡献值第二高的传统中锋，仅次于2010-11赛季的德怀特·霍华德。另外，他的得分（13.2）、篮板（12.8）、盖帽（2.6）、投篮命中率（65.0%）、罚球命中率（65.5%）等一系列数据，都创造了职业生涯新高。
戈贝尔已经成为一个挡拆高手，根据NBA官网统计，他在挡拆后平均每回合能够得到1.42分，只比小乔丹的效率低。他的强势发挥，不仅让爵士即将五年来首次确保晋级季后赛，更有可能拿到首轮的主场优势。
很少有人知道，爵士工作人员会统计球员用掩护帮助队友得分的“挡拆助攻”。“当我开始研究挡拆助攻这项数据，我发现给队友做好掩护，居然能够为球队提供如此大的帮助。对于我和队友们而言，挡拆能够让比赛变得更容易。”戈贝尔说，“大多数人根本不怎么看比赛，他们只看数据，认真看比赛的人是少数派，而我们全美直播的比赛一个赛季只有2场。我只在乎两样东西，球队赢得胜利和队友越来越好。”
时至今日，仍有人质疑法国中锋还没有撑大场面的能力，质疑爵士无法跨越季后赛首轮。戈贝尔说，他会努力证明这些人的说法是错的，证明他配得上入选全明星，非议越多，他前进的动力越大。而让这个24岁的大个子保持谦逊的态度和对胜利的渴望，是斯奈德教练的重要工作之一。“鲁迪是个非常优秀的球员，而且他还在不断进步，我们都为他的表现而兴奋不已。但鲁迪还要学习很多东西，就像我们整支球队都需要学习一样，他需要踏踏实实地打球。当我们需要他挺身而出时，他要立刻顶上去。”
对于他你尽可以大肆赞美，因为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他一心只想着帮助球队赢球，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干。——活塞主帅大范甘迪
“我不认为此前有人预测到他能够达到如今的高度，预测到他能够进步得这么快。”詹森说。
4年1.02亿，如今看来戈贝尔拿到的这份续约合同，每1美元都是物有所值。但法国人没有丝毫自满，他更关心的是自己是否得到了足够的尊重，而不是得到了足够的金钱。
“有钱当然是好事，但在真实的生活里，有钱你就一定开心吗？富有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坐在爵士训练场边座椅上休息的戈贝尔，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反问道。实际上，这个年轻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在续约后首度一掷千金：他在距离训练馆仅有10分钟车程的地方买了栋房子。
不过，戈贝尔每天都会在推特上看关于自己的质疑和批评。他坚信自己已经是如今NBA最优秀的大个子，最具统治力的防守者。球迷没有将其投进全明星首发阵容，他对此有心理准备；但当得知西部教练没有将自己选进全明星替补阵容，戈贝尔真的生气了：“我就是喜欢赢，喜欢让人闭嘴。”
“毫无疑问，我认为他的防守真是非常出色。”先后执教过沙克·奥尼尔、德怀特·霍华德、德拉蒙德等全明星中锋的现活塞主帅斯坦·范甘迪说，“他对起跳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准确，防对方挡拆时移动也很快，还能完成护筐工作。在进攻方面，你也不能对他放松警惕。他就是按照球队需要的方式在打球，这种方式能够为他们带来胜利。”尽管爵士是一支进攻节奏慢，喜欢打半场阵地的球队，但戈贝尔在进攻端得到的机会也不多，爵士是联盟最喜欢用挡拆战术的球队之一，但队友传球给法国人由后者完成进攻的比例不高，但他对此毫无怨言。这给大范甘迪留下了深刻印象：“这家伙能够给你带来胜利。奎因教练和他的助手们做了很多工作才发掘出了这块璞玉。能在那个顺位选到他，无疑是个非常好的选择。对于他你尽可以大肆赞美，因为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他一心
只想着帮助球队赢球，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干。”
对此，戈贝尔自己的看法是：“首先，我只是竭尽所能去给队友做掩护，然后再尽量展示出自己的侵略性，总之就是用正确的方式打球。我不喜欢失败，这种感觉非常难受。当我处于空位时，队友也会传球给我，我就会直接冲击篮筐。”爵士教练组一直向戈贝尔灌输这样的思想：“你要为给队友做掩护而感到自豪。”
我非常希望鲁迪能够继续进步，成长为拉塞尔那样的球员。——爵士主帅斯奈德
戈贝尔的罚球在大个子里算是不错的，但中距离投篮并未成为他的进攻武器。据统计，本赛季法国人在三秒区外的投篮命中率还不到20%。不过，戈贝尔坚信自己可以开发出这个武器，届时他对比赛的影响力将达到新的高度。
“说实话，我认为自己是个很优秀的投手。”戈贝尔言语中充满着自信，“从我开始打篮球的那一天起，我每天都在练习投篮，训练时我的命中率挺不错的，只是要在比赛里发挥出来而已。”
听到这番话，海沃德只能微微一笑：“他还有发展的空间，他还能进步，还能进步。”
如今，斯奈德教练对戈贝尔的要求也放松了。为表彰他在防守端的贡献，斯奈德还会给他点奖励：比如1月10日主场对骑士的比赛，斯奈德专门为戈贝尔设计了一个进攻战术：两个队友在低位打挡拆，戈贝尔在肘区落位后接球，对手不出意料没有贴身防守他。按照计划，戈贝尔可以在他训练时最习惯的投篮位置，出手一记中投。结果，戈贝尔却选择持球突破扎进了人堆，最终只能分球出来，而几英尺外的乔治·希尔根本没法接——太快了。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够笨一些，直接把那个球投出去就好了。”戈贝尔说，“有时候笨点反而是好事，那就意味着你不会想太多。我的意思是，我希望自己够聪明，但我需要更加自信，该出手时就出手。”
不过在林德西看来，戈贝尔能不能投进那个中投，他根本就不在乎。爵士为这个年轻人付出9位数的工资，是希望他能够成为下一个比尔·拉塞尔，而不是拉里·伯德。
当然比起前辈，戈贝尔还有不小的距离：作为11届总冠军得主，拉塞尔职业生涯的场均数据是15.1分22.5篮板4.3助攻，那个时代NBA还没有盖帽的技术统计，但人人都知道凯尔特人这位传奇人物用盖帽引领了内线防守的变革。
不只是林德西，爵士主帅奎因·斯奈德也很希望将戈贝尔和拉塞尔放在一起进行比较，他对拉塞尔用防守帮助球队成就伟大的行为非常赞赏。“我认为这是个伟大的‘隔空对决’。无论身在西雅图还是波士顿，我都是看着比尔·拉塞尔打球长大的，很多方面我都非常佩服他。我也非常希望鲁迪能够继续进步，成长为拉塞尔那样的球员。”
“这些就是我每天努力去做的事情。”戈贝尔说，他能理解外界将其与拉塞尔进行比较，尽管他本人并不是这么想的。“我尊重比尔·拉塞尔，但同时我又不太喜欢这种比较。因为球员不一样，时代不一样，但这也挺好，或许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