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手记】为看西葡大战 记者吃住行非常“奢华”

武一帆06-17 05:49 体坛+原创

体坛+特派记者武一帆发自克拉斯诺达尔

奥雅轻轻抖了抖白布床单,过度浆洗留下的纤维碎末顿时充满了狭窄的车厢。我屏住呼吸尽量无视眼前的灰尘,目光转向窗外的黑海。阴霾和雾气笼罩在灰色的水面上,乏味的碎石滩和防波堤延海岸铺陈开来。景色不美,但成千上万的俄罗斯内陆人依然每年都盼着来索契:租一小块营地,支起三角帐篷,从日本越野车的后备箱拿出伏特加啤酒。对阳光海滩的向往,全人类大同。

“奢华”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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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雅和中年女伴乘火车从阿德莱尔前往罗斯托夫,去赶巴西对瑞士的比赛。她们两人是前晚世界杯美食活动的女招待。奥雅在俄罗斯姑娘中不算漂亮,但爱笑,不冷漠。开车后不久,他从茶房端来两杯咖啡,顺手将桌上的“可乐”倒进杯子里。看我一脸惊诧,她笑得上不来气。“这不是可乐!是昨晚剩下的威士忌!”可谁会把一可乐瓶的威士忌带上火车,还兑进中午喝的咖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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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人。西葡大战结束后次日,我辗转坐上了这列开往乌法的长途火车。到克拉斯诺达尔不过6个半小时而已,对整个旅程来说只是刚刚开始。这样的火车不设座席,分一、二等卧铺包厢和开放卧铺。6月14日我前往索契订了一等包厢票,遇到了年轻有为的律师球迷安德烈。回程则与两位女招待,以及一位大腹便便的老人挤进二等包厢。在这里,你得自己铺床。

2003年冬天,与我同宿的几个俄语系学生坐上国际专列,前往伏尔加格勒留学一年。要在狭窄的车厢内度过一周时间,跨越几千公里的平原和森林,镶金线的天鹅绒窗帘和包着羊皮的沙发靠背,疲惫的旅程中只有翻来覆去那几张CD以供消遣——这一切都让我感到神往,进而是同理心的恐慌。十几年后,我果真亲眼看到了红天鹅绒的窗帘和摆在车厢入口处的巨大茶炊。听着老人就着热茶大嚼饼干的呼哧喘气声——可能患有严重的肺气肿——我在朦胧中打算在某个不知名的小站下车,也许能碰到临终前的老托尔斯泰。

俄国人什么都往茶里放,最不可思议的要数果酱。俄罗斯国铁主打的纪念品是一款特制的,带有黄铜底座和把手的玻璃茶杯。想一想京津“和谐号”上贩卖的那种带灯的高铁模型,从火车上买一个茶杯回家一点都不尴尬。安德烈啜饮着杯中的褐色饮料,和我聊起中国红茶:小种、大红袍。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是俄罗斯传统的茶产地,但价格相比锡兰茶和印度茶要低不少。中国红茶在这边是抢手的高级品,甚至有假冒品混入市场。“不了,我还是下次再买吧。”安德烈摩挲着细细的铜制杯柄说。

“奢华”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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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信仰朴素生活的人,我即便假期出游也经常住商务酒店。但在世界杯期间的比赛主办地,可选的落脚点太有限。俄罗斯商家很会搞饥饿营销:先放出一批房间炒高价格,过段时间再放出一批。索契“菲诗特”球场所在的阿德莱尔区原本不缺酒店,这里本来就是黑海海滨的热门度假地,但这反而给我带来一些困扰。习惯了西欧紧凑局促的城市布局,俄罗斯的城市平面图让人误以为两点之间可以步行。实际和人口量级类似的中国、美国一样,这里的城镇规模巨大,交通复杂,城市规划也欠合理性。

我要在这家假日酒店度过两晚。这是两栋毗邻车站和铁轨的5层建筑,藏在一片民宅间的胡同尽头。我在这里碰到不止一伙中国球迷。大家聚在这里绝不是偶遇,而是被他的地理位置、价格和外观所吸引。最贵的“高级套间”不过45欧元一晚,两栋细长的楼房间是一个小小的圆形泳池,旁边摆着几把塑料躺椅。这不知多久才清洁一次的泳池绝不是家庭休闲度假的好去处。可是,有泳池和“套间”的酒店又能差到哪里去?

“上当”的还有一伙以色列人。这是个奇怪的旅行团,几个爷爷带着两个孙辈来看世界杯。其中一个胸前戴着纯金大卫之星项坠,对着前台的俄罗斯女孩大声喊,拒绝把护照暂时留下影印,顺便还要打听晚饭该在哪吃,无线网络怎么用以及“既然花了钱就要享受服务”的真理。我因为和来自中东的非穆斯林打过几次交道,只到这几位爱挑刺的老爷子如果不是来自以色列,就应该是黎巴嫩人。“你从哪来?”另一个眼镜先生不客气地问。“迦南。加利西亚南边。”

所谓“高级套间”应该就是比标间多了一张旧沙发和祖传的木头茶几而已。屋内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幅看起来像是圣托里尼的摄影作品。很难想象,在一个距离海滩只有几百米的酒店里,居然用外国海滩的景色来装饰房间。简直超现实。酒店简介中提到的,能够看到山景的后窗,推开后是通向奥运村的铁轨和一辆废弃的伏尔加汽车残骸。山在远方,中间隔着不知多少和这栋楼类似的假日酒店,吸引着信奉“价廉物美”的中国人和犹太人。

“奢华”餐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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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包早餐,类似学生夏令营的早餐服务。一个包裹着头巾的壮汉站在餐盘后边,把俄式蛋饼、煮香肠、肉丸和牛奶燕麦粥盛出来递给客人,即便简陋至斯也有两种茶包供应。所以当一位中国同胞端着热水杯转悠到前台,嘴里嘟囔着“毛子怎么连热水都没有”时,我直接指挥他去二楼餐厅沏茶。都是那份奇怪的官方导览惹出来的,什么俄罗斯人习惯喝冷饮。

索契新闻中心里有个更豪华的餐吧,供应6种热菜、盒装沙拉和甜点。然而不算丰富的一餐让我掏出了800多卢布巨款,让某个平日里灵活掌握时令蔬果价格,善于挑选鸡鱼肉蛋的居家男人感到自尊受伤。次日,此人踩着地上的积水踱进临近酒店的农贸市场。再三犹豫后放弃购买成斤蔬果熟食自制沙拉并与同行分享的疯狂计划,转而买了4小盒熟菜,包括咖喱米饭、蛋皮肉卷、烤杂拌和俄式沙拉等等,总共花费370卢布而已。比赛开始6小时前,我郑重地一一打开小盒,带着嘲讽的表情望着在餐吧前排队的人龙,拿起就地“偷来”的餐具开始西葡大战前最后的能量补充。

“这什么味儿啊?”一中国同行惊呼。难怪引人注意,南俄人对茴香的喜爱堪称疯狂,不管肉菜汤甚至某些饮料里,都能见到细碎的茴香叶子。就连中国人用芫荽,西班牙人用香芹叶子调味都没这么夸张。我因此想起王勤伯写过的关于茴香根的段子。又回忆起在中国,似乎只有华北地区的人们才用茴香做馅,黄河以南和关外就罕见这种气味芬芳以至“恶劣”的蔬菜。非常想知道,如果C罗吃到撒着鲜茴香的俄罗斯饺子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会不会像他对西班牙打入点球之后那样,怒目咧嘴,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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