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旭:谢谢你马努,你当得起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人生

段旭08-29 09:56 体坛+原创

这一天还是来了。

马努·吉诺比利宣布退役的这一天。

圣安东尼奥马刺在球场上最终失去GDP的这一天。

北京时间凌晨,马努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消息,这样写道:

“今天,带着百感交集的心情,我要宣布从篮球场退役。向过去23年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家人、朋友、队友、教练、工作人员、球迷)致以崇高的谢意。这是一趟美妙的旅程,远远超出我最疯狂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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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天起,我们彻彻底底、连皮带肉、血淋淋地撕掉了过去将近二十年的标签。这支球队再也没有邓肯,没有帕克,没有吉诺比利——不是没有完整的GDP,而是完整地没有了GDP——我们该如何去拥抱它?

这世上有许多事情,哪怕你在心里模拟过一百万遍,还是要等到它成为现实的那一刻,你才会明白自己真正的感受。你过去所想象的、所推理的、所揣测的、所矫揉造作的一切,都可能被最后的真实所摧毁。

马努退役,意外吗?当然不。这个时间来得已经比我们以为的晚太多了。一年前,两年前,甚至三年前、五年前,哪怕他在2013年总决赛落败后宣布退役,我们也并非做不好心理准备。

可偏偏,就在这个屡遭重创的夏天。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古人诚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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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矫情也没法就马刺的这个夏天写出更新奇的句子。不到两个月前,在帕克签约夏洛特黄蜂的时候,我就把最深切的感受写完了:

是啊,都来了。所有一切都糟糕地结束,要不然就不会结束。如今是时候结束了。

篮球场上有句话叫:胜利会解决所有问题。反过来,当你赢不了球,麻烦就会纷至沓来。

二十年来的所谓童话,必将在赢不了球的时候回到现实。

王朝末年,我们终于没能死在一起。

这样想来,也没啥好矫情。太正常了,世界本该如此运转。

只是心疼波波维奇老爷子。

上周末,我又把比尔·西蒙斯的《篮球之书》(The Book of Basketball)拿出来翻,读到他写伯纳德·金那一节。

别说现在的小球迷了,即便是像我一样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看NBA的人,大多也搞不清伯纳德·金是何方神圣。而比尔·西蒙斯在书里告诉我们:要论巅峰状态,伯纳德·金是后比尔·拉塞尔时代(即上世纪60年代以后)NBA最不可阻挡的五大得分手之一,另外四个是乔丹、科比、“冰人”格文、沙克·奥尼尔。

比尔·西蒙斯提到1984年季后赛,纽约尼克斯对波士顿凯尔特人的第四场,伯纳德·金在凯尔特人的三人包夹下,以25投17中的命中率轰下43分。你需要知道的是:凯尔特人那年拿了总冠军,队中有伯德、帕里什、麦克海尔、丹尼斯·约翰逊四位后来的名人堂球员;伯纳德·金所在的尼克斯,就只有伯纳德·金而已;而那个系列赛,尼克斯跟凯尔特人斗到抢七。

你一定明白我在这篇文章里扯这样一段古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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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说来遥远,我们像听新鲜事一样听这段古,无可厚非。可到2039年,2005就会像如今说起1984一样遥远,那个时候,如果篮球这项运动依然存在,那么懂得马努·吉诺比利有多出色、有多不凡、有多不可思议的人,将会像现在知道伯纳德·金是谁的人一样少。

那时候的人将无法想象,一个NBA生涯场均仅得13.3分的人,会是2005年NBA季后赛最耀眼的明星。

这个姓吉诺比利还是金诺布雷的阿根廷人,很强吗?在被你们这帮老人家捧上天的2005年总决赛里,他也不过每场18.7分而已嘛。

瞧,他们不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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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懂,2005年的NBA受规则与潮流共同影响,仍处在防守大行其道的年代。那年七场总决赛,两支球队的平均得分都在87分以下,投篮命中率都不足44%。而白马长枪、长发飘飘的马努,在NBA历史最佳防守球队之一的底特律活塞面前,杀进杀出,里冲外投,摄人心魄。他主宰了第一场,又主宰了第二场——对,不过得了26和27分而已,但就是主宰——队友邓肯说:“或许我们能做的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坐在那里看他打球……可你被迷住了呀!”

如果不是第三场第一分钟与对手发生碰撞伤了大腿肌肉,如果不是接下来被活塞的历史级防守疯狂针对,马努本该成为2005年总决赛的MVP。事实上,即便在诸多不利条件下,最后一决生死的抢七,末节也是马努和邓肯联手扭转战局,赢得冠军。那年总决赛MVP评选,马努以4比6惜败给邓肯。

2039年的人搞不懂2005年总决赛,就更不会懂后面的许许多多。

他们不会懂2011年,如果马努手肘没伤,马刺根本不会被孟菲斯灰熊黑八,而即便被黑八了,第二场和第五场也是马努戴着护具拼回来的。

他们不会懂2014年,马刺最凶险的两场胜仗都是马努扛着炸药包冲在最前头,即便那年季后赛他场均才得12.3分,只是全队第四号得分手。

他们不会懂2017年,马努已经39岁,平均上场时间已经在20分钟以内,赛季场均得分已经只剩7.5分,而马刺还是日常依赖他的突破,全队全年标志性的一球仍然出自他之手(对詹姆斯·哈登的封盖绝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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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算细数马努NBA生涯的所有经典时刻来印证他的伟大,他不需要我这么做。我只是想表达:

马努就是这样,不可用常理来评断。他加盟马刺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不管他自己多青涩或者多老迈,不管他身边的队友多优秀或者多平庸,他一直一直都是全队最勇敢无畏的斗士,总能干出一些神奇的事情,帮助球队拿下不可思议的胜利。

25岁?28岁?33岁?40岁?那不重要。马努·吉诺比利就是马努·吉诺比利,从来都是,让马刺始终有奇迹可指望。

2039年的大部分人不会懂,但我们懂。我们经历了这个时代,我们知道马努的神奇是不可预期的,我们清楚马努总有办法让我们惊讶。所以,如果你没有和我们一同经历过马努,就算我们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惊讶”是那么不可描述,你必须亲身体验。

我想这才是我们舍不得马努退役的最重要原因。生活中有太多东西一成不变,而作为马刺球迷,马努总能让我们享受一点点“超预期”。

他最超出我预期的两件事情,还不在比赛场上。

第一件是邓肯球衣退役那天,马努试图让自己的双胞胎儿子相信:之前二十年,马刺最厉害的一直是邓肯,而不是他本人。当然,邓肯无疑是马刺队史上最伟大的球员,马刺的各种正面文化皆由邓肯而起,但,至少有那么两三年,马努是马刺队最厉害的,这不可量化,却可以论证。

第二件是最近几年,每到赛季结束,马努所表达出的对待失败的态度。他好胜心有多强,不用拿嘴说,我们全能看出来,而他却可以说出“并不总是在赢球,总拿冠军,你也会从失败中学习,享受每一天”这样的话,实在让人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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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马努是一个非常棒的人生导师。他教会我什么呢?

他教会了我,你要有最强的好胜心去面对挑战,但同时,你也可以是一个好人,一个体面的谦谦君子。

他教会了我,你要拿命去拼每一场胜利,但同时,你也可以接受失败,过程比结果重要得多,那些经历比那些奖杯更加值得珍惜。

他还教会了我,你该全身心地热爱你从事的运动或者工作,但同时,家庭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马努,在你宣布离开的这一天,作为球迷,我们羡慕你的妻子和三个儿子。你的妻子为了成全你的梦想与快乐,已经多给了你一到两个自由征战的赛季;你的儿子虽然可能并不清楚自己的老爸其实是个超级英雄,可他们一定清楚老爸很爱他们。

你是属于他们的,这是他们应得的。

谢谢你曾经带给我们那么那么多,而我们终于无法再拥有你,也是我们应得的。

请收下我最诚挚的祝福——

谢谢你,马努,去享受你的生活,你当得起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人生。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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