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疫后日记②:“老白”玩火,终于栽了

王勤伯05-28 11:11 体坛+原创

体坛周报全媒体驻意大利记者 王勤伯

疫情导致法庭工作中断,但该来的判决总会来到。5月27日,意大利博洛尼亚当地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的判决:现年39岁、绰号“俄国佬伊戈尔”的塞尔维亚连环杀人犯诺贝特∙费赫尔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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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令人感到恐惧却又无比引发好奇的人物。他可以流利地使用多门语言,在监狱里用中文做笔记(或写日记),拥有堪比特种兵的逃生和野外生存技巧。然而,在犯下连环杀人罪行之前很长时间,他只是一个偷火腿和鸡蛋的小贼。

诺贝特∙费赫尔1981年出生在塞维利亚的苏博蒂察乡下。这是塞维利亚境内匈牙利族裔的重要聚居地,从这里走出了2个被昆德拉称赞的作家:科斯托拉尼(匈牙利)和契斯(南斯拉夫)。

费赫尔也是一个地道的匈牙利姓氏,原意是“白”。既然他会中文,我们没有理由不称呼他“小白”或“老白”。

和很多传奇人物一样,“老白”还是“小白”的时候,已经非常会编故事。他在20岁左右因为偷盗、抢劫和强奸被捕入狱,之后,他和狱友伊万一起越狱成功,从塞尔维亚逃到意大利。

在意大利,除了一位同乡伊万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有人都相信了他讲述的个人故事:他是俄国人,名叫伊戈尔∙瓦克拉维奇,出生在前苏联的塔什干(现乌兹别克斯坦),在西伯利亚长大,参加过第一次车臣战争,是俄罗斯特种兵部队成员,离家参战期间女儿不幸身亡,后来他从车臣去了中国,这样学会了中文。

没有人去追问第一次车臣战争发生在什么时候,其时“小白”尚未成年,如何进入俄罗斯特种兵部队、而且还把女儿留在老家?

这个故事给了“小白”一种特殊的“免疫”。他不止一次被意大利警方逮捕,每次被判入狱都有“出狱即驱逐出境”条款。但由于俄罗斯警方自始至终坚持否认该国有这样一个公民,意大利想驱逐“小白”却没有地方可送,只能在他每次出狱之后交给他一份限期5天离开意大利领土的驱逐令——一纸空文。

每次出狱重操旧业,“小白”都会更换一种作案方式。最初他是一个“馋嘴大盗”,潜入乡下房子有时候只拿走一罐Nutella酱,或者一些火腿香肠,有一次他发现一户人家厨房里炖着鸡肉,成功偷走了大半锅肉。

后来他又变成了“波河三角洲的罗宾汉”,他在腿上别着一把刀,背着一把罗宾汉式的大弓箭,像个绿林好汉一样去打劫。他还刻意经营侠盗形象,有受害者记得“小白”在确定救护车已在赶来途中之后才离开犯罪现场。

再后来他从侠盗变成了暴徒模样,总是身着黑衣、在月圆时作案,手持一把长柄斧头偷盗或抢劫。

监狱对于“小白”来说可能也是一个奢侈的去处,他可以衣食无忧,过上格外有规律的学习生活。不止一位狱友见证了“小白”令人惊讶的意志力和语言能力。他会说意大利语、匈牙利语、塞尔维亚语、罗马尼亚语、俄语和一些西班牙语,但他最令人惊讶的是掌握中文,他每天都会用中文做笔记,甚至给不会说意大利语的中国犯人做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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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不停地锻炼身体。每天6点起床,一共要做12组仰卧起坐,总练习次数以千次为单位。

和他做过4年狱友的意大利人斯科利马说,“小白”内心完全就是一个小孩。然而,“小白”终有变成“老白”的那一天。2017年杀人之前, “小白”已有变化。他曾和旧友伊万等人组成一个帮派,抢劫独自归家的人,要他们说出银行卡密码。由于意大利银行卡普遍每天只能取现250欧元左右,这也就是该帮派每次抢劫大致所得。伊万回忆说,“小白”开始责备他对待受害者太温柔,两人因此产生矛盾,此时他意识到“小白”内心已有变化。

这个帮派在抢劫一位老人的时候用胶带蒙嘴导致老人死亡。伊万和另一个同伙入狱, “小白”跑去了西班牙,在巴伦西亚附近给北非黑帮当跑腿。这段时间他在facebook上和过去的狱友斯科利马联系较多,他说在西班牙给富太太们做男公关,每次可以拿到1000欧元。斯科利马听得心痒痒,“那我也过来卖啊。”

有可能是发现了“小白”在意大利有案底,不想因此引发警方太多注意的北方黑帮抛弃了他。“小白”又回到了意大利他最熟悉的费拉拉乡下。在这里他熟悉每一片树林和每一条沟渠,他甚至曾在运河里靠一根吸管潜水躲过警察追缉。

2017年4月1日。“老白”出人意料地鸟枪换炮,拿起一杆长枪去抢劫。

拿那么大的家伙,“老白”不是去抢银行或者珠宝店。他抢劫的对象仍然是最不可能有大钱的地方:一家乡下餐吧。

52岁的餐吧老板法布里是个一辈子诚实干活的乡下人,气力也不差,他对这个拿着长枪到来的不速之客感到格外生气,没有太多缠斗就徒手夺下了“老白”手中的长枪。

似乎“老白”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法布里就像驱赶一头牲口一样,要把他赶进地下室,他试图把“老白”关在那里,然后报警。

短短2分钟后,却只有“老白”从地下室走了出来。警方调查显示,必定是“老白”在地下室里掏出了身上的手枪,对着法布里胸膛连开两枪,后者当场毙命。

“老白”此后便逃进波河三角洲茂密的河网和灌木林里。警方的追缉受到了他巨大的误导,一会儿认为他可能受了重伤无法支撑太久,一会儿又认为他在阴雨中仍然直接压平运河边带刺的杂草睡过觉,对杂草被压平的地方周围各种细致检查。

4月8日,2位林业和渔业巡查员无意中遇到了“老白”。

此时,已经背负一条人命的“老白”变得格外凶残,他二话不说就打死了其中1人,另1人身负重伤靠装死才躲过一劫。

连环杀人让整个意大利感到震惊,意大利警方和军队共出动上千人,包括在缉拿黑手党头目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卡拉布里亚猎手战斗队”,使用高科技对波河三角洲进行大撒网搜索。

结果,如此天罗地网之下,“老白”仍然成功逃离封锁圈。意大利3名宪兵曾有一次无比接近“老白”,但总部要求他们原地待命等待猎手战斗队到达,遗憾地丧失战机,任凭“老白”借着夜幕跑掉。

意大利追缉“老白”失败,警方认为存在一个犯罪网络在中间帮助“老白”逃走,此人是个语言和野外求生奇才,同时也是一个在黑道中颇受尊重的人物。他曾经的狱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大言不惭地说,如果需要找个人照顾自己女儿,那么“老白”是个最可信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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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查开始后很长时间,“老白”一直被当作是俄国人,他过去入狱时的各种官方文件也使用了伊戈尔∙瓦克拉维奇这个杜撰的名字,出生地是前苏联的塔什干。此时伊万(为了减刑)才从狱中联系了警方,告诉了他们“老白”的真实姓名和出生地。警方立即对“老白”家人进行了调查,但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老白”沉寂半年以后,当年12月份突然在西班牙现身。据说他使用了18个不同的假身份,辗转8个国家才逃到西班牙。

在这里的冬季,他再次游荡在农场和被遗弃的老屋中,他偷窃的基本都是鸡蛋、奶酪之类的食物,当地农民给了他一个绰号“疯子”,从未联想到他就是在意大利欠下3条人命的杀人犯。

直到12月初,“老白”在一个农场里开枪打伤2人,他才引发了警方的注意。此后,“老白”在逃跑过程中又接连打死1个牧民和2个接到报警赶来的警察。尽管2名警察都穿着防弹服,但“老白”准确击中要害,枪枪毙命。“老白”此后开着偷来的皮卡在山林里逃串,12月15日凌晨,为躲开800名军警的围追,夜间熄灯前行,结果翻车,此后他弃车而行但在黑夜中彻底迷失直接撞入哨卡,这一次他放弃了抵抗。

2020年2月3日,“老白”因为杀人罪和非法持枪被西班牙地方法院判决入狱21年。此后他接受了意大利博洛尼亚法院的远程庭审,法官驳回了他的律师要求精神病学鉴定的要求,维持了一审的终身监禁判决。

如果有朋友读过匈牙利作家瑟尔伯的小说《月光下的旅人》,一定会从“老白”这个人物身上看到剧中人物亚诺西:

同样会多种语言,对意大利非常熟悉,编故事能力很强,也确实有特异的生存本领。

最大的共同之处在于:冒险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癖好。自我毁灭的结局几乎是注定的,但这样的人物只在意如何享受其中的过程。

“老白”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意大利民间的热议人物。也有人提出这样一种假设:如果餐吧老板法布里没有做出较为激进的反抗,“老白”没有欠下第一条人命,他是否会继续做一个小打小闹的乡匪,而不是在短短1年间连环杀人,制造多起命案?

除了上文提到的“小白”或许童心已死,这个假设还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 “老白”的武器已经从弓箭、长斧升级到了长枪短枪,从冷兵器变成热兵器,手枪来自一个被他徒手抢劫的保安。如果他要坚持像罗宾汉一样使用弓箭,他本可以在黑市上把枪卖掉,但他选择了把枪留在身边——“玩火”是“老白”自己的选择,结局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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