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全村骄傲,未来希望,都是普通的行路人而已

林德诺04-03 20:25 体坛+原创

·西班牙Cadete级荣誉联赛

巴塞罗那2-1西班牙人

杨希首发,合计出场70分钟左右

体坛全媒体驻西班牙记者 林德诺

部分图片来自记者Noelia Déniz

混血华裔李可、蒋光太来到中超后,展现了不俗的实力,而当如王佳豪、杨明阳等海外华侨后裔步入职业足坛,也为中国足球的归化之路拓宽了视野。随着武磊在西班牙人站稳脚跟,不少中国球迷也了解到,在这支西班牙老牌球会,同样还有一个来自中国的身影。

2005年出生于西班牙的杨希,正是西班牙人U16梯队的主力右后卫。而就在近两年,他同样进入了中国国字号的视野。出于多重原因,U16及以下梯队的比赛,很少被媒体或普通球迷提及,不过关注武磊之余,常有国内球迷问到我杨希的情况,但我能了解的,也仅限于他的年龄、位置以及出场次数。直到上个周末,U16级别联赛全面恢复,西班牙人迎来的第一战,便是客场与巴萨的碰撞。

事实上,2020-21赛季的U16年龄段荣誉联赛(西班牙最高级别)早先曾赛过一轮,但旋即因疫情再次中断。当轮比赛,杨希只是坐在替补席上。来到巴萨的甘伯体育城,我的眼睛扫到名单右侧,无论首发还是替补,都没有看到杨希的名字,正当我流露失望的神情,才发现赛事管理者似乎闹了乌龙,把客队名单写在了左边:2号,XANG XI,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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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写反主客队的名单,杨希的名字也拼错了

这个名字太特别了,巴萨的工作人员没弄清楚,杨希的队友、教练和亲友团也没搞明白。虽然没有普通球迷,但在U16级别比赛的看台上,小球员们的家长还是让不大的球场座无虚席。我在西班牙人的右路防区坐下,身边正巧是西班牙人的亲友团。“齐,好球”、“齐,加油”的喝彩声频频传出——无论是西语,还是加泰语,都没有“希”这个音。

巴萨攻势如潮,杨希压力不小。专攻巴萨青训营的“拉杆箱”介绍说,与杨希对位的7号左边锋托尼,是当前西班牙U16国家队的常客,那个经常拉到左侧,很会用身体的9号队长布拉沃,也是国字号的成员。虽然球队整体处于守势,但从防守的选位上,和与防线队友的默契上,还是能看出杨希不错的足球智商。在这场硬仗中派他首发,球队自然看重他的防守能力,只是他的身体瘦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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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拉杆箱

凭借防线的不俗发挥,以及着实不错的运气,西班牙人U16在上半场比赛力保城门不失,还抓住几乎仅有的机会破门,以1比0的比分进入中场休息。杨希在防守端的表现稳健,身体对抗虽然是弱点,好在大多数时间都没有影响到球队的整体布防。而助攻上前时,杨希也并非总是沿着右侧边线插上,反而间或前提到中前卫的位置上拿球,让我眼前一亮。相比经常指挥队友站位的一些小球员,杨希在场上是和武磊一样的行动派,而且拼劲十足。亲友团显然也很喜欢这个不太爱说话的黄种人,频繁地喊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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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外景。笔者很喜欢那栋带队徽的建筑

半场比赛,很难让我对杨希的未来有所定论,却也能使我对他的发展感到兴奋。易边再战,落后的巴萨做出调整,西班牙人的右路受到了更大压力,很快被对手扳平比分。“克里斯托瓦尔,刚刚替补上来,马上就进球了。”同时在国内看直播的“拉杆箱”报来了进球者的名字。

克里斯托瓦尔……

克里斯托瓦尔?!

2017年底,刚来西班牙一个月的我,曾接到一个并不容易的采访任务:去大西洋上的特内里费,报道“LaLiga希望之星”赛事。在那届比赛中,时年12岁的克里斯托瓦尔声名大噪,以核心身份率巴萨夺冠,自己也当选了MVP。只是受困伤病,他在3年后已经失去了巴萨的主力位置。

自从那届“LaLiga希望之星”比赛过后,我便鲜少关注这一年龄段球员们的发展。我开始拼命搜索有关这批球员的记忆,却无法记起那届比赛里的西班牙人阵中,有个叫“杨希”或者“Alex Yang”的球员。比赛以巴萨2比1的逆转结束,回看两支球队如今的阵容,与当时相比都有相当明显的变化。或许这就是青训的残酷性,每年最不缺的就是人来人往,一次伤病,一次换帅,一次转会,甚至一场比赛都能改变很多,最终修成正果的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都在竞争中归于平凡,成为普通的球迷和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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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托瓦尔带球,杨希为远处防守者

“我对他没有太高要求,只希望他能享受足球。”杨爸爸也在现场看球,“杨希正是在2017年加入西班牙人,这几年,我们也见惯了队友的加入和离开。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比出人头地更重要的,是从足球生涯中有所体会和收获。”能在数百人中找到杨爸爸,恐怕要感谢身边一位球员家长的帮助。那位短发中年人的儿子这场没有首发,他便带头为杨希加油助威。“我们可是铁哥们!”他指着杨爸爸对我说。

25年前,和不少期待改变命运的中国人一样,杨爸爸举家搬到巴塞罗那,并在这里迎来儿子的降生,也因为儿子交了很多朋友。如今已经15岁的杨希,除定期参加西班牙人的训练和比赛,同样是一名普通的中学生。12岁时,恰逢从7人制改踢11人制的年龄,杨希加入了西班牙人梯队,位置也被固定在右边后卫。“他在中国国少队,穿的还是21号球衣呢!”谈到好朋友的儿子,也是儿子的好朋友,那位身为西班牙人死忠的中年人也很兴奋。只是杨希还没在国少队站稳脚跟,从小接受西班牙青训,西语说得比中文还好,杨希融入国少队的体系也有难处。

在足球土壤丰厚的欧洲,家长们很少对孩子的足球生涯施压,反而更注重他们的全面发展。即使在同年龄段的强队中发展不错,也开始被中国球迷关注,杨希一家却保持了很“西班牙”的心态。踢完本赛季,杨希将成为Juvenil梯队的一员。这是通向职业足球前的最后一步,可是高中和大学,对杨希而言,仍是必经的道路。但这当然绝不代表杨爸爸放弃了:“我始终保留着中国护照,我至少还一直有个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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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人U16阵中,踢过“希望之星”的只剩下两人

“国足的未来有希望了!他以后能踢上西甲吗?”从球场出来,有球迷向我发来这样的评论,我没有回答。杨希今年才15岁,而25岁时的他又会在哪?或许已经登陆西甲,或许在低级别坚守,也或许从大学毕业,找到了一份和普通人无异的工作。对于一名15岁的小将,这原本都是他们可能的未来,而杨希被人们畅想或要求,终归还是因为中国人的身份。当下中国足球贫瘠的土壤,或许让他有了与武磊相似的烦恼,但在西班牙足球的环境中,“全村骄傲”也好,“未来希望”也罢,都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树苗正在开出新枝,不必强求它长成什么样子。知道他们过得很好,或许比缥缈的期望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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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诺

体坛周报驻巴塞罗那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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