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良锋:三狮怎样变成三喵?噩梦何以无限循环?

林良锋06-13 11:21 体坛+原创

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 林良锋

英格兰的大赛恶性循环是怎么形成的?英格兰和国足很像,是很多球迷的共识。就是大赛怂,一过了正式比赛周期,立刻死灰复燃。大赛怂的不只是英格兰和国足,欧洲还有包括苏联以及后来的俄罗斯为首的一票东欧球队,加上从不结盟的南斯拉夫。我们可以把这个现象定义为“英格兰模式”。这个模式大致以以下阶段呈现:

第一阶段:大赛惨败,全国声讨反思。主教练当替罪羊下课,另找一位开始重建。第二阶段:新教练召一批新人,几场热身让人耳目一新,预选赛(鱼腩太多)气势如虹让人刮目相看。第三阶段,大赛前夕,部分主力带伤,部分主力低靡。主教练遴选阵容备受各方指责,最后挑一个平衡各方意见的阵容出征。第四阶段:正赛小组艰难出线,出线遇上第一支强队(甚至未必是强队)就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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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阶段反复重演,球员也参透了套路。都明白了,这个模式也就扎根了。2018世界杯英格兰爆冷拿到第四,只是这么多年同一模式循环往复中,唯一“演砸”了的。按惯例,英格兰应在和哥伦比亚互射点球时出局。不料哥伦比亚比英格兰还背——压哨扳平,依然闯不过十六强。在俄罗斯,英格兰只赢了一场“硬仗”,那就是八强对瑞典。半决赛对克罗地亚,特里皮尔主罚任意球领先,英格兰比对手还震惊。上半时他们有多次机会结果对手,全部搞砸。和比利时争季军,和28年前在意大利一样,没上场就认输了。同年,英格兰把这一套搬到刚诞生的欧国联。爆冷淘汰西班牙和克罗地亚,决赛四强不过葡、荷、瑞士,英格兰愣是把自己作死了。

那么,这个模式又是怎么来的?友谊赛踢多了。或者,建队初期,友谊赛居多。迄今英格兰队史踢了1014场,友谊赛394,接近4成。横比欧洲其它强队,以及南美的巴阿,友谊赛也大多在这个幅度。但是,他们对友谊赛真不在乎,更多是练兵。英格兰特别爱在友谊赛上纠错,让球迷看看:我们其实可以的,就是大赛运气不好!到了大赛,短期内需要球队持续高能输出,这个模式下的球队就注定崩盘。从1872年第一场“国际赛”和苏格兰打平,到2019年11月14日主场7球横扫黑山,英格兰迈进了队史千场。漫长的147年,英格兰由独孤求败,沦落到欧洲二流,世界三流,狮子变猫。尽管英格兰的江湖地位大不如前,队史还是极具参考价值。她首先是参照,见证足球在世界各地扎根、普及和发展。第一次打平,第一次输球,记载着对手的进步。

大赛上击败英格兰,更是夺冠的吉兆;她又是一面镜子,折射出大英国运由盛而衰,残阳西下。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如日中天,全球版图永远有一处沐浴着阳光。现在的英国,连造舰这么传统的手艺也落后于对手,刚下水的航母各种毛病,沦为笑谈;她还是一段传奇,道不尽的喜怒哀乐。既有世界杯决赛占门框的便宜,也有被对手手球淘汰的郁闷。

英格兰的江湖地位,不是靠成绩塑造,而是靠混资历,耗年头,熬出来的。因为有创始人的身份,行业标准和专业术语他说了算。苏格兰和英格兰几乎同时诞生,到现在不满800场。欧洲大陆最早普及足球的荷、丹、比,以及成绩最佳的德、意、法,多在八九百之间。巴西、阿根廷和乌拉圭也是这个数。

一到查核验明,英格兰队史的参照价值就体现出来了——只统计正式国家队的正式比赛,几个俱乐部抽丁临时组建“代表队”,英格兰可以应酬,但绝不作数。南美诸强的官方场次莫衷一是,实乃建队之初来者不拒。掐严点,巴西有971场,标准一松,把早年招呼各路神仙的场次算上,巴西比英格兰提前8年跨进千禧。英格兰厘定官方比赛的统计标准,起了表率作用。这个标准不计较球员职业还是业余,但框定比赛属性。世界杯、欧洲杯、本土锦标赛、热身以及地区性赛事,都可以算,但对垒双方必须身份对等。国家队之间的赛事才是官方赛事,哪怕对手作为实体已成历史古迹。脱离这个范围就打入另册,比如奥运会、各洲运动会的足球项目。随着国际足联开办各世青赛和世少赛,青少年梯队比赛又另当别论。

英格兰又在足球领域定义“国家”的概念。英格兰的第一个对手苏格兰,在18世纪初王室合并成了联合王国,但各自视对方为“独立国家”。尽管在政治上,英、苏合二为一,但在足球和橄榄球世界里,都是具备独立法人的主体。推而广之,威尔士和爱尔兰(后分裂为北爱和南爱)也一道享有独立地位。

英格兰率先进入千场,无它,早年打本土锦标赛攒的。1908年,英格兰第一次走出国门巡游,目的地是奥匈帝国。三狮和奥地利、匈牙利和波西米亚热身,三个对手都是奥匈帝国的一部分,但英格兰照旧承认对方身份:既然没有联合王国国家队队,何必强求奥匈国家队?何况,奥匈并不反对。

布拉格是最后一站。当时既没有捷克斯洛伐克,也没有捷克,只有波西米亚(元首被容克将领背后蔑称“波西米亚下士”,因为他出生在德奥捷三国交界的地方)。英军直落四场凯旋,其中两胜奥地利,两胜奥地利、再胜匈牙利和波西米亚,得失球28比2。英格兰和波西米亚的比赛,主裁判竟是同胞。他判给英格兰一个点球,激怒了主队球迷,赛后他们涌进球场对他拳打脚踢。时隔22年,英格兰又在暑假走穴访问中欧,此时已经没有奥匈,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都是战后的新兴国家。这20多年里,中欧足球的水平突飞猛进,匈、捷都以2比1击败英格兰,惹得英国媒体呼吁:以后咱们不去了!从那时起,英国人就有了怨天尤人的传统:抱怨别国的场地,别国的气候,甚至别国的比赛用球。唯独不检讨自己是不是退步了。二战结束后,英格兰又在离开本土的比赛中,先后负于瑞典、美国和乌拉圭。

早年,英格兰集足坛先驱,启蒙和管理三大职能于一身,国内交流有输有赢,但出访所向披靡,直到1923年在安特卫普和比利时打成2比2,队史第一次被本土以外的对手逼平。敲响了对手赶超的警钟,当时的大英,仍是世界头号强国,爱德华七世(女王的爷爷)驾崩,各国王公政要多达百人齐集伦敦送殡。场面之宏大,被誉为旧世纪的余晖;国际足联成立,诚邀足总派员担纲,足总还不领情。觉得那是一个山寨机构,怕玷污了自己的高贵血统。

英格兰总是摆谱,嫌国际足联的玩法和自己不同轨,动不动就玩退出(两次),错过头三届世界杯。就这样,二战结束国际足联恢复日常,还是要把四家足总请回来,允诺其独立地位世袭罔替。英格兰的行尊身份在巴西世界杯受到第一次挑战。第一次参加世界杯,英格兰竟在小组输给美国,第一轮小组循环就打道回府。消息传到国内,无人相信。有人认为是前方记者笔误,将0比1改成三狮大胜10比1。时任主教练温特博滕还嘴硬:“明天再和美国打,我们能进一打。”这场比赛的历史意义在于,暴露了英格兰只能打友谊赛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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