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 李静宜
图氏三狮接二连三——三队先手,二队后补,英格兰队在自家门口1比1被乌拉圭队逼平。热身练兵,胜负次之,重中之重当属保全球员,尤其俱乐部赛事进入白热化阶段,球员东家最不愿在此时受FIFA病毒波及。曼城太子福登是役被阿劳霍鞋钉正中脚踝,当值主裁雅布隆斯基若无其事,三狮队友听之任之,唯独场边图司令暴跳如雷,只恨边线规定阻遏其与同胞裁判对峙当场。英格兰媒体普遍谴责巴萨中卫杀人踢害命,唯独《每日电讯报》以“查鲁亚人”为镜,反问三狮军团:血性何在?愤怒何在?我们的“绿茵屠夫”何在!?

自青训崛起,大英天赋、实力乃至星光自成一格,三线均有顶级乃至超级球星坐镇(门将除外),阵容前所未有地均衡。索斯盖特时代,为给国脚纾解重压,结合自身球员时代经历,球场极尽保守之能的“南门”,场外缔造最为大胆的革命——推翻三狮“贪生怕死,勿入斯门”的祖训,撕掉困扰球队多年的硬汉标签,让新一代三狮国脚接纳、甚至不惧展示自身的脆弱与恐惧。事分两面,洗尽外强中干的形象,三狮一度受益,从人人喊打的全民公敌跃升为民心所向的希望之师。然而,欧洲杯两连亚的现实,以及南门怯防当先的足球理念,让英格兰民众再次站到国家队的对立面。索斯盖特进爵身退,留给图赫尔的,是一支样样俱全,唯独勇悍稀缺的无冠天团。
从前三狮被蔑称三喵,源于其表现出的超强自信与实际成绩之间的巨大鸿沟;现在的英格兰,从某种程度而言,甚至比家猫更温和。譬如福登受伤,对手乌拉圭事不关己,偶尔投来眼神打量,拉什福德只匆匆一瞥便离开现场,其余队友更毫无义愤可言,更别提向雅布隆斯基施压罚下阿劳霍。反观事事据理力争的乌拉圭,无论是要求判罚本·怀特进球越位,还是争取赛事尾声点球的努力,他们不懈施压,最终收获实效。乌拉圭并未贡献赏心悦目的足球盛宴,但在终场哨响时,无论对手或球迷,都不得不折服于他们誓要有所斩获的决心。贝尔萨构建了井井有条的战术体系,巴尔韦德和阿劳霍两位“西超”队长则率领球队展现出强硬的身体对抗,并将三狮理论上最具创造力的球员“踢”出了比赛,最终成功扳平比分。
问题留给图赫尔,如果英格兰在美加墨之夏遭遇类似乌拉圭、或者就是乌拉圭本身,对这类强悍对手,德国名帅如何是好?征战大赛,人员储备是其一,精神动员为其二,两者缺一不可。鉴于三狮内讧过往,好人南门建阵,务求团结为先,他和图赫尔最为倾心的队长人选亨德森,领导更衣室靠的就是公认的好脾气与好口碑,至于帝星凯恩,你都无需去翻阅他的私下生活,只看他在场上勤恳回撤的卖力程度,都足以说明这位拜仁慕尼黑头号球星的高风亮节。集体足球大行其是,绿茵推崇我为人人,我的跑动分摊你的风险,你的逼抢降低我的压力,这叫休戚与共。那当伤痛降临,踩在福登踝部的鞋钉,怎么反而换来无动于衷的沉默。
《每日电讯报》呼唤三狮重现“斗争智慧”:“试想从前,如果像福登这类最具创造力的核心球员遭受如此恶劣的侵犯,势必引发强烈反弹。布赖恩·罗布森、托尼·亚当斯或保罗·因斯当即就会同肇事者讨公道。然而,这类球员的价值绝不仅限于单纯的‘以牙还牙、以暴制暴’式复仇,更关乎施加影响与设定界限。凡是认为‘硬汉’在现代足球已无立足之地的人,不妨参考阿劳霍本场比赛的表现。他绝非暴力球员,否则也不可能戴上巴萨袖标。他在西甲迄今只吃过两张红牌。虽然之前他曾因对切尔西的红牌而饱受批评,但他那些事,跟过去12个月里的克里斯蒂安·罗梅罗相比,根本算不得事。”
“周五的比赛清楚表明,阿劳霍似乎得到某种授意:在规则边缘试探裁判和对手的底线,探明自身能够‘逍遥法外’的尺度。他可能误判了福登的铲球,因此做出足以吃到两红的犯规,但这也符合他在本场的一贯比赛作风。这对英格兰起到了效果。自贝克汉姆和鲁尼的世界杯红牌以来,英格兰一直以避免正面冲突为首要。外加此后足球生态天翻地覆,洞悉一切的VAR闪亮登场,冒险行为更不可取。但有些时候,冲突在所难免。”
想要停止不列颠人民对阿劳霍恶行的声讨,恐怕只有时光倒流一途,队友当场代福登出头,实施《圣经》中“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同态报复。这事挺难,一来时间向前,二来这种你来我往很可能陷入冤冤相报的不了歧途。政治哲学家汉娜·阿伦特有名言:“人类无法原谅自己无法惩罚之事,也无法惩罚他无法原谅之事。”所以怒气无解,讨伐难停。英格兰队向内看:我们的脏活打手在哪里?
纵观历届大赛冠军,西班牙有拉莫斯和拉莫斯平替库库雷利亚,意大利有心态大师基耶利尼,葡萄牙武僧佩佩更堪称球场暗黑艺术的教授级人物,阿根廷则有莽夫罗梅罗和保镖德保罗。三狮军团以前打抱不平能靠亨德森和马圭尔,现在这俩谁都成不了美加墨主力先发,至于乐意跟裁判掰扯道理的凯恩?朴实外表自带善良,锄地庆祝贴近民生,不怒自威与他无关。
简而言之,当恶人也得看天赋。电讯报给出的解就在替补席——足总最大财力与心病来源、仗“爹”踏平圣乔治公园的贝林厄姆。贝林虎父马克因对媒体口无遮拦而树敌无数,图赫尔对这对父子颇有微词,尤其皇家马德里巨星,图司令曾公开指责贝林“以些许令人反感的方式呈现自己的愤怒、渴望与激情”,用词极重。也是贝林,在比赛哨响后,与第四官员激辩。人们不由怀疑,如果贝林在场,是否还会对福登的遭遇与阿劳霍的恶行视而不见。舆论对贝林的强势性格一直存在争议,其好斗好争的特点常被视为弱点,但在大赛场上,这种咄咄逼人或许正是今日三狮的有利补充。图之砒霜,也可能成为对手的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