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仁没做到的他们做到了，弗赖堡成德国足球新榜样

体坛周报全媒体特约记者 黄思隽

拜仁没能做到的，弗赖堡做到了；拜仁所缺少的运气，弗赖堡也得到了。在刚一开场就多打一人的情况下，弗赖堡周四晚在主场完成对葡超第4名布拉加的3比1翻盘，以总比分4比3挺进欧联杯决赛，将与阿斯顿维拉在伊斯坦布尔争冠。对于这支在本赛季之前欧战最佳成绩不过是打进欧联杯16强的小球队来说，这一重大突破看似来得突然，实则是厚积薄发。

屈布勒脚踢头顶梅开二度

一周前的客场之旅，弗赖堡在下半场明明控制了大局的情况下，却在补时阶段被布拉加利用整个下半场仅有的一次机会完成2比1的绝杀，被队友林哈特挡在面前而视线受阻的阿图博卢因接球脱手背了大锅。但恰恰是首回合绝杀的科特迪瓦小将马里奥·多热莱斯，在次回合成了背锅侠。开场仅仅6分钟，经验不足的他在奋力回追的过程中，被反越位形成单刀的贝斯特聪明地变线卡住了前进路线，不可避免地在禁区前沿从后撞倒了贝斯特，因破坏明显得分机会而被意大利主裁判马萨果断地直接红牌罚下。

右后卫屈布勒第19分钟首开纪录，为弗赖堡扳平了总比分。

在如此重大的比赛当中，几乎从一开场就赢得人数优势，为弗赖堡的主场翻盘奠定了坚实基础。布拉加被迫全军退守，弗赖堡则长时间半场围攻，而进球很快就出现了：第19分钟，右后卫屈布勒右肋带球斜吊左前方，曼赞比在对手干扰下没能争到第一落点，皮球弹到了禁区左边线附近，本场因队长京特尔没有出场而佩戴袖标的格里福停球后立即用右脚传中，维托·卡瓦略后点头球解围不远。屈布勒迅速插入禁区右肋，抢在沙尔克04旧将萨拉萨尔之前胸部停球，接着迅速右脚捅射没能踢到，但幸运地用左膝把戈尔比的解围挡向球门左侧，皮球弹地并产生诡异的旋转后击中左门柱内侧滚入球门，弗赖堡就这样幸运地扳平了总比分！

事实上，在前45分钟内，弗赖堡的进攻手段并不多，无法持续威胁布拉加球门。直到第41分钟，弗赖堡才等来了反超总比分的时刻：特罗伊在左路与格里福互传后吸引两人防守回传给曼赞比，瑞士新星左肋接球后面对萨拉萨尔松懈的防守，慢慢内切到中路，看到无人上前封堵果断在23米外右脚弧线球劲射飞入球门右侧，几乎完美复刻了一个多月前面对拜仁时攻破诺伊尔大门的那个进球，只是此球来得更加容易。

总比分被逆转后，布拉加不得不立即放弃死守，而且在上半场补时阶段就利用高位逼抢创造了杀机，两回合都表现抢眼的西班牙右翼卫维克托·戈麦斯冲入小禁区右侧已经过掉了阿图博卢，但最后小角度射中了近门柱。幸运女神眷顾了主队。

本赛季崭露头角的曼赞比帮助弗赖堡反超了总比分。

换边之后，弗赖堡才真正展现出11打10应有的场面优势。格里福一脚兜射击中右门柱外侧弹出底线，紧接着金特尔一记抽射又几乎贴着右门柱滚出了底线，随后曼赞比在上半场破门的差不多位置起脚，迫使霍尔尼切克飞身扑救。这位23岁的捷克门将在这个夜晚完成了5次成功扑救，包括第71分钟时不可思议地将马塔诺维奇和金特尔连续两次近距离射门化解。但1分钟后，霍尔尼切克再也无能为力了：格里福右肋任意球斜吊禁区，后点反越位前插的屈布勒小禁区线上高高跃起强势头球砸入球门右侧，将比分改写为3比0！

已经33岁的屈布勒在进球这件事情上颇为神奇。本场之前，他在欧联杯22次出场只进了2球，而且都是在2022/23赛季的小组赛阶段，结果一破荒就是梅开二度。在德甲生涯当中，他在197场比赛中也只有12球进账，但包括了上赛季的两次梅开二度。职业生涯这3次独中两元的表演，他都是先用脚完成第一球，再用头顶进第二个，而且每一场都最终帮助球队在打进3球的情况下获胜。

金特尔近在咫尺的补射被霍尔尼切克不可思议地化解，但捷克门将最终还是无法拯救布拉加。

屈布勒在赛后表示：“第一个进球全凭决心，而第二个是头球。我以前也进过几个头球，很高兴格里福的传球如此漂亮。然后我把握住了时机，把球顶进了。我很高兴能以这种方式帮助球队。我还没完全意识到我们取得了怎样的成就。我想这还需要一些时间。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夜晚。”

尽管顽强的布拉加殊死反扑，并在第79分钟时利用一次精彩的任意球配合，由保·维克托扳回一城，但阿图博卢最后阶段作出了两次精彩扑救，确保了球队的胜利。必须向布拉加致敬，他们在如此劣势下仍然完成了14次射门，仅比弗赖堡少5次，甚至预期进球还略高于主队（1.84比1.83）。西班牙籍教头比森斯自豪地表示：“直到比赛结束，你们都能看出，即使如此长时间少打一人，我们还是创造了很多机会。小伙子们的表现值得称赞，他们展现出的努力和团队精神贯穿了两回合。同时，我们也要祝贺弗赖堡，因为他们实现了我们未能达成的目标。”

欧联杯主场11连胜

补时6分钟过后，马萨终于吹响了终场哨，数千名身穿白色衣服的弗赖堡死忠立即从看台上跳进场内，冲向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以及最熟悉的朋友。但仅仅几分钟后，他们又非常快速有序地回到了自家看台前，不再给俱乐部添乱。如此特殊的一幕，跟4年前那帮令整个欧洲都闻风丧胆、一度攻占了诺坎普的法兰克福球迷，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样一个细节，或许也能解释为何弗赖堡此次一路杀入欧联杯决赛的过程所造成的反响，远远不如4年前法兰克福那次夺冠之旅。一方面，无论是球队还是球迷的表现都没有法兰克福那么狂热，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有序；另一方面，弗赖堡并没有遇到像巴塞罗那这样的豪门和流量担当，甚至连皇家贝蒂斯和西汉姆联都不曾碰到。

欧洲公园球场看台在开球之前营造出令人震撼的氛围。

欧洲三大杯赛改制后，欧联杯淘汰赛不再有来自欧冠小组赛的落魄豪门。于是，弗赖堡在5胜2平1负拿下联赛阶段第7之后，1/8决赛碰上的只是比甲球队亨克，首回合客场0比1小负之后，尤利安·舒斯特的球队次回合在主场5比1大获全胜。到了1/4决赛，弗赖堡面对目前排在西甲第6的塞尔塔，干净利索地完成双杀，首回合3比0大胜，次回合踢了50分钟就再次赢到3比0，直到终场前才让主队进了一个安慰球。原以为半决赛终于有流量了，结果布拉加又出人意料地客场逆转了贝蒂斯。

相比之下，德甲另一支欧联杯参赛队斯图加特的签运就没有那么好了。由于联赛阶段仅排在第11，上赛季德国杯冠军要首先踢附加赛，轻松淘汰凯尔特人后，却在波尔图和布拉加二选一的情况下抽到了波尔图，结果在1/8决赛就惨遭双杀出局了。

当然，以弗赖堡的纸面实力，尤其是过往并不令人信服的欧战表现，他们能先后淘汰亨克、塞尔塔和布拉加，尤其是对塞尔塔两回合踢出如此具有统治力的表现（堪称舒斯特任内最佳），含金量可一点儿都不低，甚至可以说是远超外界预期。

弗赖堡这一路过关斩将，关键在于超强的主场表现。从联赛阶段起，弗赖堡保持7个欧联杯主场全胜纪录。如果算上2023/24赛季，那么弗赖堡的欧联杯主场连胜已经达到11场，追平了“欧联杯之王”塞维利亚在2014到2016年间创造的赛会纪录。

冲入场内庆祝的弗赖堡球迷并没有去扒掉球员的衣裤，而只是跟球员拥抱和合影，显得有序和温和。

如此强势的主场表现，2021年10月投入使用的欧洲公园球场自然是功不可破。相比于球场尺寸不符合欧足联赛事要求的老主场（德赖萨姆球场），欧洲公园球场的看台容量多了超过10000人，最多可以容纳34700人。主力中锋马塔诺维奇就说：“当我们出场热身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赢得这场比赛。我们今天是34000人对阵11人。”

赛后庆祝时，弗赖堡将士穿上写着“与你们一同进决赛”的T恤。如此朴素的语言，最能体现这家黑森林俱乐部的性格，也可以解释为何弗赖堡死忠冲入场内的庆祝会如此克制和有序，他们的行为让人感觉到稳稳的幸福，而不是歇斯底里。

施特赖希种树，舒斯特乘凉

感受到这种幸福的，包括了贵宾看台上的两位俱乐部传奇人物——曾是队史头号射手的德国国家队前主帅勒夫，以及尤利安·舒斯特的师傅施特赖希。2024年夏天，执教弗赖堡一线队长达12年半的施特赖希，将教鞭交给了此前没有独立执教经验的舒斯特。球员时代，舒斯特正是在施特赖希接手球队的2011/12赛季冬歇期，从被俱乐部列入清洗名单的布彻手中接过队长袖标。2018年挂靴后，舒斯特立即加入教练组，担任“人才发展协调员”，即俗称的“衔接教练”，负责帮助梯队球员顺利过渡到职业队，而这一职务跟施特赖希一开始在职业队中的工作性质相似。

勒夫和施特赖希现场见证了队史最伟大的一场胜利。

接替一位塑造了俱乐部一个时代的教练谈何容易？但舒斯特立即就交出了一份令人惊喜的成绩单。上赛季，弗赖堡长时间参与欧冠席位的竞争，直到最后一轮才在主场1比3负于直接竞争对手法兰克福，从而被多特蒙德挤出前4。尽管最终功亏一篑，舒斯特的执教表现还是得到广泛认可，甚至最终出人意料地在德国最佳教练评选中击败了包括西班牙三冠王教头弗利克、德甲冠军孔帕尼和德国杯冠军塞巴斯蒂安·赫内斯在内的一众名帅，赢得了最多选票。

尽管当时的投票结果并非那么令人信服，但如今舒斯特通过带队历史性杀入欧联杯决赛的表现，令这个奖项最终变得名副其实。谈到首次杀入欧联杯决赛的意义时，这位41岁的少帅表示：“此刻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我的感受。你可以看到人们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感激，这也是我此刻的感受。”

去年当选德国最佳教练时，舒斯特曾谦虚地表示：“足球界的个人奖项总是反映团队的表现，尤其是在弗赖堡。在这里，或许比其他地方更甚，成功取决于团队合作。”投票者对舒斯特的青睐，其实也充分说明了弗赖堡在德国足坛的受欢迎程度。更准确地说，是辛勤耕耘十数载的施特赖希，令这支黑森林地区的小球队变成了德国足坛最受欢迎的客队。

上赛季倒数第2轮，弗赖堡在客场2比1击败升班马荷尔斯泰因基尔，导致对手提前确定降级。赛后，弗赖堡球员并未和随队球迷大肆庆祝提前到手的欧战资格，而是向主队及其球迷致敬。凭借这一高风亮节的行为，弗赖堡赢得了上赛季的德国职业联盟公平竞赛奖。

41岁的舒斯特带领弗赖堡历史性杀入了欧战决赛。

在成绩上，舒斯特更是在师傅施特赖希所打下的坚实基础上继续添砖加瓦。4年前，施特赖希带队历史性杀入了德国杯决赛，可惜最终互射点球惜败于莱比锡RB而屈居亚军。本赛季，舒斯特又带队闯入了德国杯半决赛，可惜在客场对卫冕冠军斯图加特时惨遭第119分钟绝杀。最近5个赛季，弗赖堡3次跻身德国杯四强；而在此之前，他们只在2012/13赛季（即施特赖希完整执教的第一个赛季）打进过一次半决赛。

弗赖堡的欧战成绩，更能体现出始于施特赖希任期的厚积薄发。施特赖希任内的前两次欧战之旅，弗赖堡的战绩都惨不忍睹，2013/14赛季1胜3平2负小组出局，2017/18赛季干脆在资格赛第三轮就被斯洛文尼亚球队多姆扎莱淘汰。但在2022/23赛季，弗赖堡以小组第一出线，可惜在1/8决赛遭尤文图斯双杀。随后一季，弗赖堡拿到小组第二，附加赛惊险淘汰朗斯晋级，但还是止步于1/8决赛——首回合主场1比0战胜西汉姆后，客场惨败0比5。

稳定性源于勇气和耐心

时隔一个赛季重返欧联杯，弗赖堡不再是欧战经验匮乏的陪跑分子，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在于这支球队的阵容异常稳定。以对布拉加次回合的首发11人为例，梅开二度的屈布勒已为球队效力长达11年，而金特尔（2005年夏天加入青训营，2014年夏天离队，2022年夏天回归）、赫夫勒（2005年夏天加入青训营，2011到13年间租借到奥厄）和阿图博卢（2015年夏天加入青训营）这3名青训球员，效力俱乐部的时间也超过10年。

除了去年夏天加盟的克罗地亚中锋马塔诺维奇，以及上赛季冬窗加盟的右边锋贝斯特之外，弗赖堡其他首发球员效力俱乐部的时间都在3年以上，有的是曾经离开又回来的青训球员（例如金特尔和左后卫特罗伊），甚至还有像格里福这样先后3次加盟的“队魂”——第一次效力是2015/16和2016/17赛季，第二次是2018/19赛季后半程从霍芬海姆租借回归，而在2019年夏窗关闭前，他正式从霍芬海姆回归。

正副队长京特尔和格里福带领球队谢场。

本场坐在替补席上的队长京特尔，更是从2006年夏天就一直效力至今，已经差不多整整20年了。他也在本赛季刷新了队史出场纪录，达到了467场。而在这个榜单上排在3到5位的，分别是赫夫勒（380场）、格里福（357场）和本场替补登场的前锋赫勒（309场）。

这种阵容的稳定性，跟2022年欧联杯冠军法兰克福那种依靠不断地低买高卖球员来维持俱乐部健康运营的思路截然不同。德国天空体育记者丹尼斯·拜尔在评论中写道：“当德国大多数俱乐部更倾向于从国外签下年轻天才，而忽略自家青训营的优秀球员，弗赖堡老板约亨·赛尔（体育董事）和哈滕巴赫（体育主管）每年都会优先考虑自家青训营的球员。结果就是：对布拉加时，首发11人中有5名自家培养球员，替补席上还有5名。随着奥布斯和塔努策等顶级天才涌现，下一代已蓄势待发。曼赞比和阿图博卢已经取得了突破，他们要么会在下赛季成为弗赖堡的领军人物，要么（更有可能）会在这个夏天带来很多钱。”

因锁骨骨折遗憾地提前告别赛季的铃木唯人，还是开心地与曼赞比一同庆祝。

由于毗邻法国和瑞士，弗赖堡在青训选材上有着其他德甲俱乐部所不具备的地理优势，选材面更广，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培养出像曼赞比（瑞士）、马肯戈（法国）、奥布斯（瑞士）这样的年轻外援。更重要的是，在德国足球的版图当中，弗赖堡是一个远离尘嚣的避风港，年轻球员可以在这里安静地成长，不会因出道初期的稚嫩表现而承受压力。而在其他大部分德甲俱乐部，很多好苗子都会在这个进入职业足球的衔接阶段过快地被淘汰。丹尼斯·拜尔指出：“弗赖堡在这方面做得炉火纯青，因此能持续挖掘出人才。这家布赖斯高俱乐部应该成为德国足坛的榜样。如果所有德国俱乐部都有弗赖堡的勇气和耐心，德国在培养年轻球员上就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