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许家印，让中国足球更好还是更糟？

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严益唯述评

许家印被判无期。虽然他的获罪与足球无关，但是他的结局，仿佛金元足球的一首哀歌，让人唏嘘。从2010年入主广州足球，到广州恒大两夺亚冠、八夺中超冠军，再到广州足球俱乐部最终未能通过职业联赛准入，许家印如同一个野蛮人，突然闯入一潭死水般的中国足球。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那么，许家印究竟让中国足球变得更好了，还是更糟了？

如果仅仅以恒大足球的成绩来衡量，答案当然是正面的。2013年和2015年，恒大两夺亚冠冠军，将中国职业足球俱乐部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仅如此，恒大的成功还重新点燃了中国职业足球的球市，吸引越来越多的资本进入。中超开始拥有过去难以想象的影响力。至少有那么几年，中国足球看上去的确越来越好了。近年来05后青训人才的回升，多少也受益于那个时代足球热度的提升。

问题是，一支俱乐部变得更好，与一个国家的足球变得更好，并不能划等号，甚至并非正相关。

十年前，记者就曾经将恒大足球比作速生桉。这种树生长极快，可以迅速产生经济效益，但大面积单一种植也曾因其对水土、养分和生物多样性的影响引发争议。彼时，恒大的成长同样惊人。它通过资本在很短时间里集中中国足球原本就十分稀缺的优质资源，迅速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但是，一棵树长得再高，并不意味着整片森林因此必然会变得更加茂盛。

恒大的成功，证明了许家印买买买的能力。世界冠军教练可以买来，亚洲顶级外援可以买来，中国最好的球员同样可以买来。当这些优质资源集中到一家俱乐部的时候，迅速取得成绩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可是，那个叫恒大足球的速生桉越是枝繁叶茂，中国足球原本就有限的养分也越向它集中，整片森林的生态却未必因此变得更好。

早在2016年，记者就在评论中断言：“中国足球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一个符合足球发展规律的体系建立和运行的问题。”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这个问题越来越清楚。

恒大的成功让其他俱乐部看到了资本迅速转化为成绩的可能。上港、苏宁、权健、华夏幸福等纷纷加入军备竞赛。恒大原本是这个牌桌上最大的赢家，但很快就发现，它已经被不断蜂拥而入的新玩家们围堵，欲罢不能，必须留在牌桌上继续玩，直到整个牌桌轰然坍塌。

2017年恒大高调抛出“全华班”的时间表，希望逐步降低对高价外援的依赖。但是，当竞争对手继续加大投入的时候，恒大很快发现，如果真的率先退出军备竞赛，首先可能失去的就是冠军。烧钱容易，停止烧钱反而越来越难。

所以，如今把金元足球之后中国足球的一地鸡毛，全部算在许家印一个人的头上，并不公平。

金元足球也并非许家印一个人的狂欢，中国足球几乎所有参与者，都曾经享受过这场盛宴。既然所有人都在享受眼前的好处，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正在酝酿中的风险，主动离开眼前的狂欢？

事实上，中国足协后来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出台了俱乐部财务监管、限薪限投等一系列规则。但是，当严格执行规则真的可能让繁荣迅速降温的时候，一些已经制定的规则，最终还是让位于现实。直到地产足球自身出现危机，依附在母公司输血之上的这场足球狂欢才戛然而止。

现在回过头看，以许家印入局为标志的这一轮金元足球，或许是中国足球付出巨大代价完成的一场实验。它证明了，资本可以迅速换来冠军，可以把一家中国俱乐部推到亚洲之巅，也可以让一潭死水般的联赛迅速沸腾起来。但是，资本终究无法替代一个健康、稳定并且符合足球发展规律的体系。

中国足球真正需要的，从来不只是几个有钱的玩家，而是一片能够吸引社会资源参与的土壤。许家印用巨额资本，曾经把中国职业足球的一棵大树推到了亚洲之巅，但他终究不能让脚下的土壤因此变得更加肥沃。

许家印只是最早把这么多筹码押上牌桌的人。他开启了中国足球的一场狂欢，也让中国足球尝到了豪赌带来的巨大诱惑和巨大代价。

所以，许家印究竟让中国足球更好还是更糟，最终或许还要由中国足球自己回答。如果这场豪赌之后，我们终于明白，中国足球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稳定、符合足球规律的体系，那么这场狂欢至少留下了一次昂贵的教训；如果我们只是等待下一张赌桌、下一批玩家，那么金元足球后的这一地鸡毛，就不会是最后一次。